珍珠碎裂的脆響像冰碴扎進耳膜時,艾莉絲正用查爾斯的軍刀刮掉禮服裙擺上的輻射塵。
那些從公爵夫人項鏈上滾下來的珠子,有一顆彈到她腳邊,在應急燈的冷光里裂成了兩半——剖面泛著詭異的虹彩,像被輻射吻過的傷口。
“我的南洋珠!”
公爵夫人的尖叫比輻射檢測儀的警報更刺耳。
她撲在鋼門與地面的縫隙間,手指徒勞地去摳那些嵌進金屬紋路里的碎珠,貂皮披肩拖在滿是灰塵的地上,被陳默剛組裝好的太陽能電池板壓出了道黑印。
陳默沒功夫理會她的哀嚎。
他正用萬用表測量電池板的輸出功率,筆尖劃過讀數(shù)屏時,留下道轉(zhuǎn)瞬即逝的殘影。
“十二塊并聯(lián),能供得起通風系統(tǒng)和三個應急燈。”
他說話時喉結動了動,大概是渴了——從沖進避難所到現(xiàn)在,他沒喝過一口水,倒是把半瓶碘伏澆在了被電池板邊緣劃破的手背上。
艾莉絲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她指著查爾斯剛脫下的軍裝外套,布料上沾著的血漬正在變色,從暗紅變成紫黑,最后暈開一圈淡金色的邊。
“和外面的光點一樣。”
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什么聽見,“輻射在改變血液的顏色。”
查爾斯正用瑞士軍刀撬開應急食品箱,聞言動作頓了頓。
他割開壓縮餅干的包裝時,金屬箔紙發(fā)出的聲響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1917年,我祖父在帕斯尚爾戰(zhàn)役見過芥子氣,”他把半塊餅干遞給艾莉絲,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敲了敲——那里有塊昨天被碎玻璃劃傷的小口子,此刻正結著層金色的痂,“當時他們說,毒氣會讓傷口開出黃玫瑰。”
“現(xiàn)在它讓傷口長金子。”
***公主突然嗤笑出聲。
她不知何時己經(jīng)把貂皮大衣脫了,露出里面緊身的黑色皮衣,腰間別著把鑲嵌紅寶石的**。
她用靴尖踢了踢陳默堆在墻角的電池板,“這些破爛,夠換我衣帽間里半雙高跟鞋嗎?”
陳默抬頭時,目光正好撞上她皮衣領口露出的紋身——那是個**鷹圖案,鷹眼里嵌著的小紅鉆正在應急燈下閃。
“如果你的高跟鞋能把輻射轉(zhuǎn)換成電,”他低頭繼續(xù)接線,聲音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我可以用三塊電池板跟你換。”
法國伯爵突然笑了,笑得香檳都從嘴角溢了出來。
他正用個水晶杯喝應急箱里的礦泉水,杯子底還印著**威登的花押字。
“陳先生顯然不懂奢侈品的價值。”
他晃了晃杯子,里面的水泛起細小的泡沫,“就像不懂波爾多紅酒如何**細菌——輻射也一樣,會被貴族的優(yōu)雅嚇跑。”
艾莉絲看著他把礦泉水倒進隨身攜帶的醒酒器,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騰。
她轉(zhuǎn)身去看觀察窗,外面的橘紅色天空不知何時蒙上了層灰霧,太陽像枚生了銹的硬幣,懸在不該出現(xiàn)的位置上。
極晝的第七天,沒人再去數(shù)時間了,避難所里的時鐘早在鋼門合攏時停在了三點十七分。
“快看!”
沙特王子的驚叫聲像被踩住的貓。
他正舉著手機對著電池板拍照,屏幕上突然彈出條推送——是戰(zhàn)前設定的奢侈品拍賣提醒,某顆五十克拉的藍鉆正在紐約開拍。
“兩千萬美元。”
他咂咂嘴,把手機往陳默面前湊,“夠買多少塊這破板?”
陳默的接線鉗突然打滑,在電池板的鋁框上留下道深深的刻痕。
“一塊滿電的電池板,”他盯著王子那只戴著七枚金戒指的手,“能讓你多活三天。
你的藍鉆能嗎?”
爭執(zhí)聲突然被一陣急促的喘息打斷。
卡塔爾王子靠在儲水室的門框上,臉色白得像張宣紙,定制西裝的褲腳在滴水——他剛才偷偷擰開了應急水龍頭,用飲用水擦了擦皮鞋上的輻射塵。
“有點頭暈。”
他說話時,嘴角溢出了點透明的涎水,滴在锃亮的鞋尖上,像顆融化的珍珠。
艾莉絲的心猛地往下沉。
她記得陳默說過,輻射會先攻擊人體的水分,讓黏膜開始透明化。
她沖過去想扶他,卻**爾斯一把拽住——他指著王子的眼球,虹膜邊緣己經(jīng)泛起了藍綠色的光暈,和那些嵌在禮服上的碎鉆在輻射中的顏色一模一樣。
“別碰他。”
陳默的聲音像塊冰。
他舉起輻射檢測儀湊過去,儀器立刻發(fā)出尖銳的嘶鳴,指針紅得快要燒起來,在王子逐漸透明的手背上投下道跳動的紅線。
“他己經(jīng)被污染了,接觸會致命。”
“胡說!”
卡塔爾王子突然暴怒,揮手打掉了陳默手里的儀器。
檢測儀撞在墻上,裂開的屏幕里流出點綠色的液體,像某種劇毒的血液。
“我父親能買下十個這樣的避難所!”
他踉蹌著撲向食品箱,想抓些巧克力,手指卻穿透了包裝盒,捏到一把空氣——皮膚己經(jīng)開始失去實體感。
***公主突然從皮衣里掏出個金屬酒壺,往地上潑了圈伏特加。
“灑點**,驅(qū)驅(qū)晦氣。”
她笑著說,眼神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風。
她靴跟在地上碾了碾,把那些濺到腳邊的酒液蹭成了細小的霧珠,在應急燈的照射下,像撒了把會發(fā)光的玻璃渣。
陳默彎腰撿起摔壞的檢測儀,屏幕上的裂痕像張蜘蛛網(wǎng)狀的地圖。
他突然拽過艾莉絲的手,把她指尖那枚從查爾斯傷口上取下來的碎鉆摁在裂痕處——詭異的事發(fā)生了,藍綠色的光暈順著裂痕蔓延,原本亂跳的指針竟慢慢穩(wěn)定下來,停在了一個危險卻不再飆升的數(shù)值上。
“鉆石能吸收輻射。”
艾莉絲的聲音發(fā)顫,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興奮。
她突然想起貧民窟的廢電池堆,那些被丟棄的碎玻璃在陽光下會聚成光斑,原來這原理在末日里同樣適用。
查爾斯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指腹壓在她耳后那道舊傷疤上。
“別靠近那些光。”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美麗的東西往往最致命。”
他見過戰(zhàn)場上學徒兵為了撿塊嵌著寶石的手表,被地雷炸斷整條胳膊。
法國伯爵卻像沒聽見一樣,正用鑷子夾起塊碎珍珠,小心翼翼地放進酒杯里。
“珍珠粉能養(yǎng)顏,”他對著杯口哈了口氣,“自然也能凈化輻射。”
酒液里的珍珠碎屑在燈光下旋轉(zhuǎn),像顆顆微型的月亮,卻在接觸杯壁時發(fā)出了細微的滋滋聲,像在被腐蝕。
避難所的通風系統(tǒng)突然發(fā)出陣刺耳的噪音,然后徹底停了。
應急燈的光芒開始閃爍,把所有人的影子在墻上拉得忽長忽短,像一群掙扎的鬼影。
陳默立刻沖到電池板前,發(fā)現(xiàn)其中一塊的接線柱己經(jīng)被腐蝕斷了——剛才卡塔爾王子揮拳時,帶起的輻射塵落在了上面。
“必須修好它。”
陳默咬開段新的電線,銅芯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抬頭看向眾人,目光掃過法國伯爵手里的水晶杯,***公主腰間的紅寶石**,沙特王子手腕上的金表鏈——這些在舊世界象征財富的東西,此刻都成了潛在的危險源。
艾莉絲突然扯下禮服上的絲絨腰帶,遞到他面前。
“用這個包起來,隔絕輻射塵。”
她說話時,腰帶末端的碎鉆蹭過陳默的手背,留下道藍綠色的光痕,像道臨時的護身符。
查爾斯拔出軍刀,將自己的領帶割成條長帶。
“我去守著儲水室,”他看著還在門框邊搖晃的卡塔爾王子,“別讓任何人再浪費水源。”
他的軍靴踩過那些散落的珍珠碎屑,發(fā)出碾碎骨頭般的脆響。
就在這時,極晝的陽光突然透過觀察窗的縫隙斜**來,在地上投下道金色的光帶。
那些散落在光帶里的珍珠碎屑開始冒煙,發(fā)出股燒焦的甜味,而陳默剛修好的電池板卻在光線下微微發(fā)燙,接口處亮起道柔和的綠光——充電指示燈,終于亮了。
通風系統(tǒng)重新啟動的瞬間,所有人都聞到了股奇異的味道。
是陳默手背上的碘伏味,是法國伯爵酒杯里的紅酒味,是***公主皮衣上的皮革味,還有……卡塔爾王子身上散發(fā)出的,淡淡的杏仁味——那是輻射開始分解人體脂肪的味道。
艾莉絲看著王子逐漸透明的臉頰,突然明白:在這個晝夜顛倒的末日里,真正的奢侈品不是鉆石或珍珠,而是那塊在陽光下緩緩充電的太陽能板,和它發(fā)出的、帶著希望卻又暗藏危險的綠色光芒。
而更危險的,或許是那些還執(zhí)迷于舊世界規(guī)則的人心。
她的目光落在法國伯爵正往嘴里送的壓縮餅干上,那餅干沾著點紅酒漬,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紫色。
而***公主,正用**的刀尖挑起塊碎鉆,對著陽光端詳,仿佛在評估它的市場價,完全沒注意到刀尖己經(jīng)開始變得透明,像根即將融化的冰棱。
懸念像顆未爆彈,被陽光點燃了引線。
艾莉絲握緊了手里剩下的半塊碎鉆,指腹傳來輕微的灼痛感——她不知道,這到底是生存的希望,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毒藥。
小說簡介
《燼日輻光》男女主角陳默查爾斯,是小說寫手用戶92523037所寫。精彩內(nèi)容:紫霧漫過白金漢宮穹頂時,艾莉絲正把查爾斯?jié)B血的袖口摁在碎鉆堆里。那些從帝國王冠上震落的鉆石在輻射中泛著金紫色的光暈,像一群被燙瘋的螢火蟲,落在他撕裂的皮肉上。遠處傳來什么東西熔化的尖叫,是鍍金欄桿在核爆熱浪里變軟的聲音,還是某間畫廊里的油畫正在燃燒?她沒時間細想,指尖己經(jīng)摸到了查爾斯鎖骨下方的彈孔——剛才混亂中不知是誰的手槍走火,鉛彈頭還嵌在第三根肋骨的縫隙里。“抓緊我。”查爾斯的聲音裹著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