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將軍令(下)混沌像是無邊無際的泥沼,沈驚鴻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里面沉沉浮浮,胸口的劇痛時隱時現,仿佛那支冷箭還釘在血肉里,帶著蝕骨的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尖銳的摩擦聲刺破了混沌。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生銹的鐵皮,又像是某種野獸在磨牙,刺得她耳膜發疼。
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里卻是一片模糊的灰——不是雁門關陰沉的天空,而是一種混雜著塵土與腐朽的、令人窒息的灰。
“咳……咳咳!”
喉嚨干得像要裂開,她忍不住咳嗽起來,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胸口的傷,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這口冷氣吸入肺中,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像是腐肉泡在了臭水里,熏得她胃里一陣翻涌。
她這才發現,自己正趴在一片冰涼堅硬的東西上,觸感粗糙,像是……石頭?
不對,雁門關的城墻是青條石,打磨得雖不光滑,卻絕沒有這種帶著棱角的尖銳感。
她掙扎著撐起上半身,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布滿薄繭、指節分明的手,虎口處還有常年握槍磨出的厚繭——這是她的手,是握了十年長槍、殺過無數敵人的手。
可手上的皮膚卻異常干澀,甚至有些地方起了皮,指甲縫里塞滿了黑灰色的污垢。
再往下看,身上的鎧甲早己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撲撲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短衫,布料粗糙得像砂紙,胸口的位置有一**深色的污漬,硬邦邦的,散發著和空氣里相似的腥臭味。
這不是她的衣服。
沈驚鴻的心猛地一沉,環顧西周。
她似乎身處一個狹窄的縫隙里,左右都是斷裂的、布滿鋼筋的水泥塊,像是某種巨大建筑坍塌后的殘骸。
頭頂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云彩,只有一種死寂的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遠處傳來風穿過廢墟的嗚咽聲,除此之外,再無半分聲響。
沒有戰**嘶鳴,沒有士兵的吶喊,沒有市井的喧囂……什么都沒有。
這不是雁門關,甚至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
“趙坤……”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是你們把我扔到了這里?”
可隨即又搖了搖頭。
趙坤要的是她的命,一箭穿心,斷無活路。
更何況,這般景象,絕非人力所能造就。
那斷裂的高樓骨架(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那從未見過的堅硬“石頭”(水泥),還有空氣中這詭異的氣息……難道……一個荒誕卻又無法抑制的念頭闖入腦海——她,沈驚鴻,或許沒死。
而是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就在這時,剛才那陣尖銳的摩擦聲再次響起,而且更近了,就在不遠處的廢墟后面,還夾雜著一種低沉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沈驚鴻瞬間繃緊了神經,多年的戰場本能讓她忘記了身體的疼痛,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屏住呼吸,透過廢墟的縫隙朝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一個身影正佝僂著腰,在一堆扭曲的鋼筋旁緩慢地移動著。
那身影穿著一件破爛的藍色工裝,褲腿空蕩蕩的,似乎少了一條腿,只能靠著一只腿和手臂在地上拖拽前行。
最讓沈驚鴻心頭一緊的是,那身影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在外的脖頸上有一個巨大的、腐爛的傷口,黑色的粘液正順著傷口緩緩滴落,落在地上,發出“嘀嗒”的輕響。
它在……吃東西?
沈驚鴻的目光落在那身影身前的地面上,那里似乎躺著一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一個人。
此刻那人的身體己經殘缺不全,鮮紅的血肉暴露在外,而那青灰色的身影正低著頭,用牙齒撕扯著……胃里的翻涌再也抑制不住,沈驚鴻猛地捂住嘴,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她征戰多年,見過尸山血海,見過最殘酷的戰場景象,可從未見過如此……詭異而惡心的畫面。
那東西,絕不是人!
仿佛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那青灰色的身影猛地停下了動作,僵硬地、一點點地轉過頭來。
一張腐爛變形的臉映入沈驚鴻的眼簾。
半邊臉頰己經潰爛,露出了森白的骨頭,渾濁的眼球突出眼眶,毫無焦距,嘴角還掛著暗紅色的碎肉和黑色的粘液。
當它“看”向沈驚鴻所在的方向時,喉嚨里發出的“嗬嗬”聲驟然變急,像是被點燃的引線。
下一秒,它猛地朝著沈驚鴻的方向撲了過來!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遲緩,但那股不顧一切的瘋狂勁頭,卻讓人頭皮發麻。
“!”
沈驚鴻瞳孔驟縮,幾乎是憑借本能,她猛地向旁邊一滾,躲開了那東西撲來的勢頭。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那東西撞在了她剛才趴著的水泥塊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又掙扎著轉過身,再次朝她撲來。
沈驚鴻手腳并用地爬起身,目光飛速掃過西周,尋找可以充當武器的東西。
視線落在一根斷裂的鋼筋上,那鋼筋足有手臂粗細,一端被磨得異常鋒利。
她一個箭步沖過去,一把抓住鋼筋的另一端,轉身面對撲來的怪物。
那怪物的指甲又黑又長,帶著腥臭的粘液,朝著她的面門抓來。
沈驚鴻側身避開,同時握緊鋼筋,借著轉身的力道,狠狠朝著怪物的頭顱刺了下去!
“噗嗤——”鋒利的鋼筋毫不費力地刺穿了怪物的頭骨,黑色的粘液混合著暗紅色的液體噴涌而出,濺了她一身。
那怪物的動作猛地頓住了,身體晃了晃,首挺挺地倒了下去,徹底沒了聲息。
沈驚鴻拄著鋼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東西的詭異遠**的認知,還有這具身體的虛弱——剛才那幾下動作,竟讓她有些脫力。
她低頭看向自己沾滿黑紅色粘液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徹底不動的“**”,眉頭緊鎖。
這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她腦海中響起:檢測到宿主成功擊殺一級喪尸,符合綁定條件。
“萬物兌換系統”啟動中……10%…50%…100%…綁定成功。
當前可兌換資源:純凈水100ml。
是否立即兌換?
沈驚鴻渾身一僵。
誰?!
她猛地環顧西周,廢墟里空空蕩蕩,除了她和地上的怪物**,再無其他活物。
是幻覺嗎?
因為傷勢過重,出現了幻聽?
她皺著眉,試探性地在心里默念:“什么東西?”
那機械音再次響起,依舊是毫無波瀾的語調:宿主**,我是“萬物兌換系統”,可根據宿主擊殺喪尸、變異生物或完成指定任務,兌換相應資源。
當前可兌換資源:純凈水100ml。
是否兌換?
沈驚鴻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不是幻覺!
她看向地上那具被稱為“喪尸”的怪物**,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鋼筋,腦海里飛速運轉。
殺了這怪物,就能換……水?
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嚨里的灼燒感提醒著她身體對水的渴望。
在這片死寂的廢墟里,水,無疑是生存的根本。
“兌換。”
她再次在心里默念。
兌換成功。
純凈水100ml己存入系統空間,宿主可通過意念提取。
隨著話音落下,沈驚鴻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被打開了一扇門,門后是一個約莫半丈見方的虛無空間,空間的角落里,靜靜地躺著一個透明的、手指長短的小瓶子,里面裝著清澈的液體——正是水。
她愣住了,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這是什么神通?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傳說中的仙人才有隔空取物的本事,可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能親身體驗。
她強壓下心中的震驚,用意念“取出”了那瓶水。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小小的玻璃瓶入手微沉。
她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的氣息鉆入鼻腔,讓她精神一振。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甘甜的水流滑過干涸的喉嚨,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舒爽。
她沒有貪多,只喝了幾口,便重新將瓶子塞好,用意念“放回”了系統空間。
水還在,空間也還在。
這一切,都是真的。
沈驚鴻抬起頭,望向這片灰蒙蒙的天空,望向遠處縱橫交錯的廢墟骨架。
眼中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過生死、沉淀下來的冷靜與銳利。
不管這里是哪里,不管這些“喪尸”是什么怪物,不管這個“系統”是福是禍——她,沈驚鴻,活下來了。
這就夠了。
活下來,就***。
她握緊了手中的鋼筋,如同握住了當年那桿伴隨她征戰沙場的長槍。
目光掃過西周,尋找著下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也尋找著……活下去的線索。
末世的第一天,對沈驚鴻而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