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洛站在喧鬧的走廊里,像個迷失在時間縫隙里的孤魂。
身邊是穿著同樣土氣校服、洋溢著青春活力的少男少女,他們打鬧著,說笑著,討論著剛才的數學題,或者某個明星的貼畫,聲音嘈雜,充滿了勃勃生機。
可這一切,仿佛與他隔著一層透明的、冰冷的玻璃。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心臟還在因為剛才那一眼對視,以及蘇晚倉皇逃竄的背影,而劇烈地、失序地跳動著。
恐慌。
他在蘇晚那雙總是低垂著的、偶爾抬起也迅速躲閃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了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慌。
不是羞澀,不是意外,是純粹的、看到他如同看到洪水猛獸般的恐懼。
這認知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在他的心口反復剮蹭,帶來一陣陣沉悶而深刻的痛楚。
他以為的重生狂喜,在這一刻,被現實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回來了,帶著滿心的悔悟和熾熱的補償欲,可他要補償的那個人,卻視他為毒蛇猛獸,避之唯恐不及。
“洛哥!
洛哥!”
趙小強氣喘吁吁地追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疑和幾分討好,“你剛才……***帥炸了!
不過,你沒事吧?
為了那個蘇晚,得罪李雪倩,值當嗎?”
陳嘉洛緩緩轉過頭,眼神空洞地看了趙小強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了剛才在教室里的冰冷戾氣,只剩下一種沉沉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疲憊和痛色。
趙小強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里發毛,剩下的話又咽了回去,小聲嘀咕:“得,當我沒說……你瞅你這失魂落魄的樣兒,真中邪了?”
中邪?
陳嘉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啊,他是中邪了。
中了名叫“蘇晚”的邪,中的是前世今生,悔恨交織的邪。
他沒有理會趙小強,目光如同探照燈,不死心地在走廊盡頭、樓梯拐角、每一個可能藏匿那道瘦小身影的角落搜尋。
沒有。
哪里都沒有。
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人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知道她去了哪里。
這個時間點,她一定是去了學校后面那個幾乎廢棄的小食堂。
那里飯菜便宜,但也幾乎沒什么油水,去的都是家里最困難的學生。
前世的他,從未踏足過那里,甚至偶爾和趙小強他們路過,還會帶著優越感,嘲笑幾句那里的寒酸。
心臟又是一陣緊縮。
他抬腳,想要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他必須找到她,立刻,馬上!
他得告訴她,他不是那個混賬陳嘉洛了,他不會再欺負她,他會對她好……可腳步剛邁開,就被一個帶著哭腔的、嬌柔的聲音攔住。
“陳嘉洛!”
李雪倩站在教室門口,眼圈紅得厲害,漂亮的馬尾辮似乎都有些散亂了,她手里還攥著那個被摔癟了的文具盒,楚楚可憐地看著他,身邊圍著幾個同樣義憤填膺的女生。
“陳嘉洛,你給我說清楚!
你剛才什么意思?”
李雪倩的聲音帶著哽咽,她從小到大都是被捧著的公主,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還是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被自己一首偷偷喜歡的男生如此粗暴地對待。
“就是,陳嘉洛,你必須給雪倩道歉!”
“推了人就這么算了?
還說什么罩著那個蘇晚?
你眼睛瞎了嗎?”
七嘴八舌的指責,像**一樣圍了上來。
陳嘉洛的煩躁達到了頂點。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這群青春洋溢,卻在此刻顯得無比聒噪的面孔。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掃過李雪倩梨花帶雨的臉,沒有絲毫動容。
前世,他或許會享受這種被漂亮女孩圍著、因他而起爭執的感覺,會覺得很有面子。
可現在,他只覺得無比厭煩。
這些無關緊要的人,這些幼稚的爭執,都是在浪費他寶貴的時間,阻礙他去尋找那個對他而言,重逾性命的人。
“我說了,不是故意。”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瞬間壓過了那些嘈雜的議論,“還有,”他的目光重點落在李雪倩和那幾個叫囂得最厲害的女生臉上,一字一頓,清晰無比:“我眼睛沒瞎。
看得清楚,誰好,誰孬。”
“以后,別再來煩我。
更別去找蘇晚的麻煩。”
說完,他不再給她們任何反應的時間,轉身,大步離開。
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留下李雪倩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眼淚終于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不是因為被推的那一下疼,而是因為陳嘉洛那毫不留情的、甚至帶著厭惡的眼神和話語。
周圍的同學也全都噤了聲,面面相覷,眼底是巨大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陳嘉洛,真的變了!
為了那個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蘇晚,他像是徹底換了個人!
……陳嘉洛幾乎是一路跑著穿過教學樓,沖向后院那個偏僻的小食堂。
越是靠近,他的腳步反而越是沉重起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廉價的菜籽油和食物悶煮過久的味道。
低矮破舊的平房,窗戶上糊著油膩的灰塵。
里面光線昏暗,只有寥寥幾桌人,都是些穿著打補丁衣服、面色帶著菜色的學生,安靜地低頭吃著各自碗里幾乎看不到油星的飯菜。
他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坐在最角落、幾乎要縮進墻壁陰影里的身影。
蘇晚。
她背對著門口,身體蜷縮著,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碗里的東西。
隔得遠,看不真切,但陳嘉洛知道,那大概率是一個冰冷的饅頭,或者一碗看不到幾粒米的稀粥,就著她自己從家里帶來的、黑乎乎的咸菜。
她吃得那么慢,那么小心,仿佛在完成一項無比艱難的任務。
僅僅是這樣一個背影,就讓陳嘉洛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前世,他功成名就,山珍海味吃到膩煩,卻從未想過,在他揮霍無度的青春里,這個在他身后默默跟隨的女孩,連一頓像樣的飽飯,都是一種奢侈。
他站在食堂門口,陽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投**這間昏暗的食堂里,顯得格格不入。
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里面幾個學生的注意。
他們抬起頭,看到是他,臉上都露出了驚愕和畏懼的神色。
陳嘉洛在學校里是風云人物,學習好,打架狠,家世據說也不錯(雖然此時陳家家境只是尚可,但陳嘉洛平日里出手大方,給人造成了誤解),是絕無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的。
感受到身后投來的視線和驟然改變的空氣流動,蘇晚瘦弱的肩膀幾不**地抖動了一下,然后,她把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面前的碗里,整個背影都透出一股想要把自己藏起來的驚惶。
陳嘉洛喉嚨發緊,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鼻尖的酸澀和眼眶的熱意,邁步走了進去。
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的“噠、噠”聲,在這安靜的、只有細微咀嚼聲的食堂里,顯得格外突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晚緊繃的神經上。
他走到蘇晚的那張桌子前,在她對面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貪婪地、又帶著無盡痛悔地,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女孩。
她比記憶里還要瘦小,校服空蕩蕩地掛在她身上,顯得極不合身。
露出的那截手腕,細得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低著頭,他能看到她頭頂柔軟的發旋,和那兩根因為營養不良而有些發黃的麻花辮。
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微微顫抖著。
她在怕他。
這個認知,讓陳嘉洛的心臟再次傳來尖銳的刺痛。
他放緩了聲音,用盡了他兩輩子加起來所有的溫柔,小心翼翼地開口,生怕驚擾了她:“蘇晚。”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無形的**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只是維持著那個幾乎要將自己縮成一團的姿勢,連呼吸都屏住了。
“我……”陳嘉洛喉結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說他回來了?
說他后悔了?
說他以后會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不會信的。
只會覺得他又在耍什么新花樣捉弄她。
他艱難地咽下那些洶涌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無害:“這里光線不好,對眼睛不好。
我們去前面的大食堂吃吧?
我……我請客。”
他說著,下意識地想去掏口袋,卻摸了個空。
這才想起,這是八十年代,他一個學生,身上哪有什么錢。
就算有,也不過是幾毛幾塊的零花錢,請客吃頓飯倒是夠,但……蘇晚終于有了反應。
她猛地抬起頭。
陳嘉洛呼吸一滯。
他終于再次看清了她的臉。
不是前世記憶中后來模糊的輪廓,也不是病床上幻想出來的虛影。
是真真切切的,屬于十八歲蘇晚的臉。
皮膚是長期缺乏營養的蒼白,帶著一點不健康的黃。
下巴尖尖的,臉頰上沒什么肉。
但她的五官很清秀,眉毛細細彎彎的,鼻子小巧挺拔,最動人的是那雙眼睛——很大,眼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瞳仁是純粹的、干凈的黑色,如同浸在溪水里的墨玉。
只是此刻,這雙漂亮的墨玉眼睛里,沒有光,沒有少女應有的靈動,只有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驚慌、恐懼,還有一絲……被羞辱般的難堪。
“不……不用。”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濃重的、怯生生的鄉音,像受驚的小貓,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更低了,帶著哀求,“我……我吃這個就好。
你……你快走吧。”
那眼神,那語氣,像無數根細密的針,扎進陳嘉洛的西肢百骸。
他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知道她為什么會是這種反應。
前世,就在不久之前,或許就是前幾天,他曾經和趙小強他們一起,也是這樣,在她獨自吃飯的時候圍過去,不是請客,而是帶著惡劣的玩笑,搶走了她唯一的饅頭,扔在地上,看著她慌慌張張、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掉下來的樣子,哈哈大笑。
他甚至,還模仿過她那帶著口音的普通話,引得周圍人哄堂大笑。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屬于混賬少年的惡劣行徑,在此刻,化作無數雙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窒息。
他不是來補償的,他是在提醒她,他曾經帶給她的傷害有多深。
“對……對不起。”
這三個字,重逾千斤,從他干澀的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悔恨。
蘇晚愣住了,似乎完全沒料到他會說出這三個字。
她再次抬起頭,眼睛里除了恐懼,更多了幾分茫然和難以置信。
陳嘉洛看著她那雙清澈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有些無措的身影,心口疼得發慌。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么。
“洛哥!
你果然在這兒!”
趙小強咋咋呼呼的聲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他帶著幾個平時一起玩的哥們兒,出現在了小食堂門口,一臉“我懂了”的猥瑣表情,“喲,真來找咱們‘班花’了啊?”
他故意把“班花”兩個字咬得極重,充滿了諷刺意味。
跟他一起來的那幾個男生,也都發出了曖昧又帶著惡意的哄笑聲。
“滾!”
陳嘉洛猛地回頭,眼神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戾。
趙小強幾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僵住,訕訕地站在門口,不敢再進來,也不敢再吭聲。
但己經晚了。
蘇晚臉上的血色,在趙小強那聲“班花”出口時,就己經褪得干干凈凈,變得慘白如紙。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刺啦”一聲。
她看也沒看陳嘉洛,端起那只剩下一點湯水的碗,低著頭,像一只被**瞄準的、驚慌失措的小兔子,就要從桌子另一邊逃離。
“蘇晚!”
陳嘉洛心急如焚,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拉住她。
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她校服的袖子。
那粗糙的、洗得發白的布料之下,是女孩瘦得硌人的臂骨。
“啊!”
蘇晚卻像是被滾燙的開水燙到一樣,發出了一聲短促而驚恐的低叫,猛地甩開了他的手,碗里的殘湯都晃了出來,濺濕了她的袖口和地面。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陳嘉洛如遭雷擊,瞬間僵立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凍結了。
那雙漂亮的、墨玉般的眼睛里,此刻盈滿了淚水,眼眶通紅,里面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懼,還有濃得化不開的……委屈和絕望。
“陳嘉洛……”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終于承受不住重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劃過她蒼白的臉頰,“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不好玩……真的不好玩……”她哽咽著,語無倫次,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狠狠捅進陳嘉洛的心臟,然后**地攪動。
“我再也不跟著你了……我離你遠遠的……求你了……”說完,她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和恐懼,端著碗,踉踉蹌蹌地、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小食堂,瘦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外昏暗的光線里。
陳嘉洛伸出的手,還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觸碰她衣袖時,那冰冷而顫抖的觸感。
耳邊,反復回響著她帶著哭腔的哀求。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不好玩……我再也不跟著你了……”……原來,他前世不經意間的戲弄和傷害,在她心里,烙印下了如此深重的恐懼和陰影。
她把他所有的靠近,都當成了一種新的、更**的捉弄。
他以為的重生是救贖的開始,卻沒想到,第一步,就讓她如此痛苦,如此絕望。
他不是來拯救她的天使,他本身就是她噩夢的源頭。
食堂里安靜得可怕。
趙小強幾人站在門口,面面相覷,也不敢說話。
陳嘉洛緩緩地
小說簡介
《回到80年代再愛你一次》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江南君”的創作能力,可以將陳嘉洛蘇晚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回到80年代再愛你一次》內容介紹:陳嘉洛咽氣時想,如果有來生,他絕不再辜負那個傻姑娘。 再睜眼,他回到了1985年的教室。 看著前排那個瘦弱背影,他發誓這輩子要護她周全。 可當他想把全部溫柔都給她時,她卻紅著眼躲開:“陳嘉洛,你又要耍我嗎?” 全校都在賭他這個痞子學霸能堅持追她幾天。 首到那天,他為她擋下致命一擊,鮮血染紅了她的白裙子... 她終于崩潰:“如果你死了,我馬上找別人嫁了!”---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化不開,像一層黏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