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島的山不算陡，但我爸林建國才爬了20分鐘，就開始用我妹林溪的尖**當“拐杖”，戳著石階喘氣：“999的團果然沒好路……這臺階比我公司老板的臉還磕磣。”

石階確實坑坑洼洼，邊緣沾著層銀灰色的粉末，我爸的旅游鞋踩上去，印出個模糊的腳印，像踩在沒干的水泥上。

“爸，你看這灰。”

林溪舉著她的小七玩偶，玩偶裙擺的裂口又大了點，掉出的棉絮沾在石階上，和那些銀灰粉末融在一起，幾乎分不清，“小七說她的‘衣服渣’在這里。”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我媽蘇慧趕緊捂住她的嘴，又瞪我爸，“都怪你，昨天跟她說什么‘仙衣碎片’，現在她天天胡念叨。”

外公背著他的帆布包走在最前面，包帶磨出的毛邊里纏著根銀線，隨著他的步子一顛一顛的。

“這山上的樹有點怪。”

他突然停住，指著路邊的松樹，“你看樹干，是不是纏著東西？”

樹干上確實纏著圈銀白色的線，纏得松松垮垮，像誰晾衣服時忘了收。

線的末端沾著點藍綠色的碎屑，我湊近看，是工裝布料的渣子——和第一章渡輪上工人袖口的顏色一模一樣。

“景區搞的裝飾吧。”

我爸用尖**戳了戳線，線“啪”地斷了，斷口處滲出點灰綠色的黏液，像樹汁，“你看，還挺逼真，跟真的一樣。”

林溪突然指著山路拐角喊：“有游樂場！”

拐角處還真有個簡易游樂場，褪色的旋轉木馬、掉漆的秋千，最顯眼的是個“仙女飛椅”——十幾把塑料椅子掛在鐵架上，椅子背印著七仙女的圖案，最小的那個（小七）圖案被人用銀色顏料涂了又涂，邊緣暈開一片灰，像被雨水泡過。

“哇！

是小七！”

林溪掙脫我**手，首奔飛椅。

她剛要坐上去，就被外公拽了回來，“別碰！”

外公的手指捏著她的手腕，眼睛盯著飛椅的鐵架——架上纏著厚厚的銀灰粉末，像結了層霜，粉末里還混著點灰撲撲的棉絮，和她懷里玩偶掉的一模一樣。

“爸，您這也太緊張了。”

我媽把林溪拉到秋千那，“玩這個總行了吧？”

秋千繩是粗麻繩，上面卻纏著圈銀色的線，線的末端系著個小小的貝殼，貝殼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7”。

林溪蕩著秋千，懷里的小七玩偶被風吹得晃悠，裙擺的裂口對著游樂場深處。

那里有個藍色的鐵皮工具箱，半開著，露出里面卷成一團的銀色布料，布料上沾著**藍工裝的纖維。

“哥！

你看那棵樹！”

林溪突然尖叫。

游樂場最里面的老槐樹上，掛著個黑色的大布罩，看形狀像罩著什么雕像。

布罩下面滲出銀灰色的粉末，順著樹干流到地上，匯成一條細細的“小溪”，正好流向我們來時的路。

更怪的是，布罩時不時會“鼓”一下，像里面有東西在動，還伴隨著“沙沙”聲，像有人在里面搓棉絮。

“那是景區在修的雕像吧。”

我爸舉著手機拍照，“昨天導游說小七像在維護，估計就罩在這兒了。”

他走近布罩，想拍得清楚點，突然“哎喲”一聲跳開——布罩上垂下根銀色的線，線的末端勾住了他的褲腳，線頭上沾著的銀灰粉末蹭在褲子上，像印了個沒頭沒腦的小裙子。

“這線怎么跟活的似的！”

我爸扯掉線，線飄到地上，被林溪的秋千繩一纏，突然繃首，把她的小七玩偶拽得晃了晃，玩偶裂口處掉出一大團棉絮，正好落在布罩下面的“粉末小溪”里，棉絮瞬間被粉末包裹，像被什么東西“吃”了進去，沒了動靜。

林溪“哇”地哭了：“我的小七！”

就在這時，布罩里傳來“咔嚓”一聲，像木頭裂開的聲音。

我媽趕緊抱起林溪：“走了走了！

這地方陰氣森森的！”

路過工具箱時，我瞥了一眼，里面的銀色布料上印著行小字：“七仙島道具組，修補記錄7”。

工具箱旁邊還扔著個用舊了的尖**，雞肚子上沾著銀灰粉末，一捏，發出的不是“尖叫”，是“沙沙”聲，和布罩里的聲音一模一樣。

下山時，林溪非要抱著玩偶走最前面，說“小七想回家”。

她的小皮鞋踩在銀灰粉末匯成的“小溪”里，每走一步，粉末就會在她腳印里聚成個小小的“7”。

我爸還在抱怨景區“維護得亂七八糟”，我媽在催他走快點，只有外公回頭望了眼那掛著布罩的老槐樹——布罩的一角被風吹起，露出里面一點銀色的布料，布料上有個裂口，形狀和林溪懷里的小七玩偶，分毫不差。

走到山腳時，林溪突然停下，指著路邊的草叢說：“小七說，她的衣服被掛在樹上了。”

草叢里，果然露出一角銀色的布料，布料上沾著根藍色的線頭，像從哪個藍工裝的袖口掉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