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六月總裹著黏膩的熱，蘇念抱著剛打印好的提案書沖進寫字樓時，額前的碎發己經被汗水浸成了一綹一綹。

電梯數字跳到18樓的瞬間，她深吸一口氣，對著反光的金屬門理了理皺巴巴的襯衫領口——那是上周加班時被咖啡潑出的污漬，洗了三次還留著淺褐色的印子。

“蘇念，就等你了。”

部門總監敲了敲會議室的門，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催促。

她剛把文件放在長桌上，林悅就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走過來，發梢的香水味混著會議室里的冷氣撲面而來。

“念念，你這提案改了七遍，總該沒問題了吧？”

林悅笑著伸手，指尖卻“不小心”掃過文件邊緣，一疊A4紙嘩啦啦散在地上。

“抱歉抱歉，手滑了。”

林悅彎腰去撿，蘇念卻看見她撿起最上面那頁時，指甲在“創意核心”那欄停頓了半秒。

重新整理文件的間隙，蘇念瞥見林悅嘴角揚起的弧度。

她們同校同專業，一起進的這家公司，林悅總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可蘇念抽屜里那盒被換成瀉藥的維生素，至今還沒找到是誰放的。

提案進行到一半時，窗外突然滾過一聲悶雷。

蘇念正講到“夏日冰飲與城市夜景的視覺聯動”，林悅突然舉手：“總監，我覺得這個想法有點眼熟——上周我好像在某某公司的案例庫里見過類似的。”

蘇念的聲音卡住了。

那個創意是她熬了三個通宵想出來的，草稿還在電腦加密文件夾里躺著。

“不會吧？”

林悅眨眨眼，調出手機里的圖片，“你看，這是我上周無意中存的，是不是很像？”

照片里的設計圖確實和蘇念的草稿有七分相似，只是右下角多了個陌生的公司logo。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總監推了推眼鏡：“蘇念，創意撞車是大忌。

這個項目，交給林悅負責吧。”

走出公司時，暴雨己經傾盆而下。

蘇念沒帶傘，抱著被駁回的提案書站在寫字樓門口，雨水順著玻璃幕墻往下淌，把她的影子泡成一片模糊的水漬。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念念，**的體檢報告出來了，醫生說需要做個小手術。”

她深吸一口氣，把提案書塞進包里，任由雨水打濕后背。

公交站臺的長椅是空的，她坐下時，牛仔褲沾了層冰涼的水。

對面的公園里，有人撐著黑色的傘在跑步，身影在雨幕里忽隱忽現。

不知過了多久，那道身影停在她面前。

水珠順著男人的額角滑落，滴在灰色的速干衣上。

“需要傘嗎？”

他的聲音像被雨水洗過，帶著清冽的質感。

蘇念抬頭，撞進一雙很深的眼睛里。

他手里拿著兩把傘，其中一把印著某運動品牌的logo，傘骨上還掛著水珠。

“不用了，謝謝。”

她別過臉，不想讓陌生人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

男人沒走，反而在她身邊坐下，把其中一把傘撐開，遮在兩人頭頂。

“剛才在樓上看了你很久。”

他忽然說，“你的提案很有趣，尤其是把冰飲做成霓虹燈造型的想法。”

蘇念猛地轉頭。

他怎么會知道？

“我是陸澤，”男人伸出手，掌心帶著雨水的微涼，“碰巧在你們公司隔壁樓層談合作。”

他指尖的薄繭擦過她的掌心，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被人搶了創意，應該生氣才對。”

雨還在下，傘下的空間很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蘇念忽然笑了，把濕透的提案書從包里抽出來，嘩啦一聲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生氣有用嗎？”

她站起身，雨水順著發梢滴在傘面上，“謝謝你的傘，我該走了。”

陸澤看著她沖進雨里的背影，忽然開口：“明天下午三點，這個公園有露天畫展。”

他揚了揚手里的另一張票，“我多了一張。”

蘇念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卻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天下午，陽光把公園的草坪曬得暖洋洋的。

蘇念穿著干凈的白T恤，站在一幅向日葵油畫前，忽然聽見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看來你沒忘。”

陸澤手里拿著兩杯冰美式，遞過來一杯。

“昨天沒來得及說，”他看著她，眼里有細碎的光，“我覺得你的創意比林悅的好。”

蘇念咬著吸管笑了。

遠處的孩童在追逐打鬧，風卷著花香掠過耳畔，她忽然覺得，被雨打濕的昨天，好像也沒那么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