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圣旨官窯的晨鐘敲到第三聲時，林小滿的指尖已經沾滿了冰涼的陶泥。

天光未亮，窯口吐出的殘火在風里明明滅滅，映得他掌心里那只未成形的杯胚半面赤紅、半面青灰。

他總覺得自己燒的杯子該是活的。

就像昨夜雨停時，藥鋪檐角懸著的那滴水，明明清澈透亮，卻在墜地前一刻，突然映出漫天火燒云。

"滿兒…咳……"母親的咳聲從里屋傳來，像曬裂的柴薪。

自半月前那道圣旨傳來——她咳血的次數越發密了。

他記得宣旨太監尖細的嗓音："三十日內，燒制青羽流光盞十二只，逾期以欺君論處。

"那時接過圣旨，那太監還特意囑咐“欽天監夜觀天象，說是紫微星旁現青鳥異象，需以古法青羽流光盞祭祀，做好了那可是林家窯名聲鵲起的好機會。”

是啊，做好了，林家能平步青云，若是做不好……就是林家違抗圣意，輕則流放千里，重則滿門抄斬……那明黃的絹帛在父親手里重若千鈞，那是隨時都會化作索命的絞繩，綁著林家窯所有人的命。

次日，滿城皆知，茶余飯后都說上幾句，誰知是福是禍。

藥罐在爐邊煨著，罐口凝著血沫似的藥渣，那是蘇芷昨日新配的方子。

林小滿匆忙洗手，指指縫里的泥漿混著血絲，昨日趕工，掌心被轆轤磨破的傷口又裂開了。

母親斜倚在褪色的青緞枕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帕子。

帕角繡的并蒂蓮早被咳出的血染成暗紅，像兩朵溺死的花。

“娘，趁熱……”他托著母親的后頸。

“娘…昨日蘇芷新配的藥，她說，這次定能好轉！”

安慰著母親，突然，母親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駭人：“滿兒，后山的土，不要碰……會蝕骨……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知道了……娘。”

扶母親躺下。

遠處晨鐘敲響**聲。

小滿臉上有些惺惺，定然是他不在的時候，有人同他娘講了一些怪力亂神之事，想要說些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娘聽見的那些閑話，恐怕遠比娘告訴他的要難聽百倍。

不過萬事有因必有果，皆是因為林小滿出生那日，后山枯桃林里飛出幾百只灰雀，黑壓壓地在他們屋頭上盤旋成旋渦。

接生婆剛剪斷臍帶，檐角懸掛的風鈴突然炸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