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shí)像被濃霧裹住，沉得掙不開。

星恒凌躺在硬冷的地面上，鼻尖縈繞著紅區(qū)特有的鐵銹味，左肩愈合處還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涼——像有片薄冰輕輕貼過，稍縱即逝。

恍惚間，潮濕的帆布味蓋過了鐵銹味，她好像跌回了星恒山孤兒營的舊帳篷里。

那是座建在山坳里的營地，因背靠星恒山得名。

營里的孩子都沒有正經(jīng)名字，只按入營順序編上“星恒+數(shù)字”的代號(hào)，她是第0個(gè)被送來的，營里人都喊她“星恒0”，妹妹是第三十五個(gè)，就叫“星恒35”。

潮濕的帆布擋不住風(fēng)雨，雨絲漏下來打在草席上，暈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濕痕，空氣里飄著壓縮餅干發(fā)霉的味道。

十歲的她縮在帳篷角落，懷里揣著半塊藏了一上午的餅干——這是今天姐妹倆的口糧。

妹妹總怯生生的，瘦得手腕能一把攥住，見她回來，立刻從草席上爬起來，小步挪到她身邊，眼里亮著光。

凌剛把餅干掰成兩半，帳篷簾就被猛地掀開，冷風(fēng)裹著雨絲灌進(jìn)來。

“星恒0！

把餅干交出來！”

阿虎的聲音又粗又兇，他比凌大兩歲，身后跟著兩個(gè)跟班，手里攥著根斷木棍。

凌把妹妹往身后藏，指節(jié)因攥緊餅干泛白：“這是我們的，不能給你。”

阿虎嗤笑一聲，上前就推了她一把。

凌摔在泥濘里，后腦勺磕在帳篷桿上，鈍疼順著脊椎往下竄。

餅干掉在泥里，沾了一層黑褐色的污漿。

妹妹嚇得眼淚首流，撲過去想拉她，卻被跟班拽住胳膊，疼得小聲啜泣。

凌看著泥里的餅干，又看著妹妹通紅的眼睛，突然爬起來，像頭小獸似的撲上去，咬住了阿虎的手腕。

“瘋丫頭！

松口！”

阿虎疼得大叫，揮手就往她臉上扇。

巴掌落下來時(shí)，凌聞到他手上的汗味，臉頰**辣地?zé)伤龥]松口，首到阿虎疼得抬腳把她踹開。

她跌在草席上，咳了兩聲，爬起來第一時(shí)間把妹妹護(hù)在懷里，再去撿泥里的餅干——餅干己經(jīng)泡軟了，她用袖子反復(fù)擦著，指尖蹭得發(fā)灰。

“姐姐，我不吃……”妹妹**淚，把她的手往回推。

凌看著妹妹凍得發(fā)紫的指尖，心里又酸又疼。

她摸出懷里那本卷邊的童話書——是從廢棄民居的書柜里撿的，封面早掉了，只剩幾頁殘缺的紙。

她翻到印著名字的一頁，指著“西婭”兩個(gè)字，湊到妹妹耳邊：“以后你不叫星恒35了，叫西婭，好不好？

書里說，這是能遇到陽光的名字。”

妹妹眨了眨眼，小聲重復(fù)：“西婭……那姐姐呢？”

凌頓了頓，摸了**口——那里藏著塊小小的金屬牌，是父母留下的，邊緣磨得光滑，她記不清上面刻著什么，只知道是唯一的念想。

她望著帳篷外灰蒙蒙的天，輕聲說：“姐姐叫星恒凌，星恒山的星恒，凌厲的凌。

我們都不要做數(shù)字，要做有名字的人。”

那天夜里，凌抱著妹妹縮在草席上，把金屬牌放在兩人中間，像捧著一點(diǎn)微弱的光。

妹妹很快睡著了，呼吸輕輕的，凌卻睜著眼睛，首到天快亮才迷糊睡去——她在心里發(fā)誓，要帶著西婭離開這里，去能讓她們安穩(wěn)叫自己名字的地方。

意識(shí)猛地回籠，星恒凌睜開眼，山洞里的光線昏沉，只有洞口透進(jìn)一縷灰蒙的光。

她摸了**口，舊牌還在，只是臉頰好像還殘留著當(dāng)年被打的灼痛感，指尖也似沾著泥餅干的濕軟。

她撐著地面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地上鋪著些干草，該是那只怪物留下的。

肩后七只帶鱗的觸手、冰藍(lán)色的異瞳，還有那句“沒有活人見過骸王”的話，在腦子里打轉(zhuǎn)。

她不懂，為什么那本該撕碎人類的存在，會(huì)留她的命洞口的風(fēng)卷著碎屑吹進(jìn)來，凌站起身，望著遠(yuǎn)處模糊的廢墟輪廓。

西婭還在農(nóng)戶家等著她，她必須盡快回壁壘城，不管那只怪物的目的是什么，她都要回去。

只是她沒察覺，左肩愈合的地方，有一絲極淡的光在皮膚下一閃而過，像落在暗夜里的星子，快得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