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又響起來。

這一次，是婚禮策劃發來的文件。

“沈先生，這是宋小姐取消婚禮前確認的最終方案。”

“她說，如果您需要，可以留作紀念。”

沈淮序點開。

第一頁，是最初的白色山茶花婚禮。

第二頁，是后來被改成紅玫瑰的版本。

旁邊每一條修改備注里，都寫著：

“沈先生說，溫小姐建議。”

“沈先生說，溫小姐喜歡。”

“沈先生說，聽溫小姐的。”

一條又一條。

像一記又一記耳光。

沈淮序終于明白。

我不是突然不要這場婚禮。

是他早就把我從這場婚禮里，一點點換掉了。

而我只是終于不想再站在一個不屬于我的位置上。

他抬手捂住眼睛。

可眼淚還是從指縫里落了下來。

另一邊。

飛機穿過云層時，天邊泛起一層淺淡的光。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下面越來越遠的城市。

手機關機前，我收到了婚禮策劃最后一條消息。

“宋小姐，手續已經全部處理好了。”

我回復：“謝謝。”

然后關掉手機。

窗外的云海安靜得像一場漫長的雪。

我閉上眼。

第一次覺得，不用懂事，也不用被人夸懂事。

原來是這么輕松的一件事。

到冰島的第三天，我第一次看見極光。

綠色的光鋪滿夜空時，我站在雪地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曾經把一張極光照片發給沈淮序。

“淮序，以后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

他那時回得很快。

“好。”

“等婚禮結束，我們就去。”

后來我把這句話記了很久。

久到每次婚禮籌備累到想哭時，都靠這個念頭撐過去。

可現在，極光真的在我眼前。

身邊卻沒有沈淮序。

我也沒有想象中那么難過。

只是覺得，原來有些風景，一個人看也很好。

項目組同事遞給我一杯熱咖啡。

“知意，明天要去冰川那邊取景，早點休息。”

我點點頭。

手機在口袋里震個不停。

是沈淮序。

從我落地開始，他每天都給我發消息。

“知意，到了報平安。”

“冰島冷不冷？”

“我查了天氣，你記得穿厚一點。”

“婚禮的事我已經讓人重新改回來了。”

“山茶花，淺金色燈光，照片墻，全都按你喜歡的來。”

我看著那些消息，心里沒有任何波瀾。

從前我很想要他的參與。

哪怕一句。

“這個好看。”

“這個適合你。”

我都會開心很久。

可遲來的認真，像過期的糖。

看起來還是甜的。

入口卻只剩發苦。

我沒有回復。

**天傍晚，項目組剛結束外景拍攝。

我從車上下來時，遠遠看見酒店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淮序穿著黑色大衣，站在風雪里。

他一向體面。

可此刻頭發被風吹亂，眼下青黑，整個人像幾天沒睡。

看見我，他立刻走上前。

“知意。”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停下腳步。

“你來干什么？”

沈淮序眼眶一下紅了。

“我來接你回家。”

我聽見這句話，忽然笑了一下。

“我的家在這里。”

沈淮序臉色白了一瞬。

“別說氣話。”

“我知道你生氣。”

“聊天記錄的事，婚禮的事，溫檸的事，全都是我錯。”

“你想怎么罰我都行。”

“可你別不要我。”

他說到最后，聲音都在抖。

從前那么驕傲的人。

此刻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平靜地看著他。

“沈淮序，我沒有罰你。”

“我只是不要你了。”

他像是沒聽懂，怔怔看著我。

“我們在一起七年。”

“知意，七年啊。”

“你怎么能說不要就不要？”

我垂下眼，忽然覺得很累。

“那你又是怎么做到，愛了我七年，卻只能說出我一個優點？”

“怎么做到，把我準備了大半年的婚禮，一點點改成溫檸喜歡的樣子？”

“怎么做到，和她一起笑我的婚紗，笑我的認真，笑我的身體？”

沈淮序嘴唇動了動，臉色一點點慘白。

“你都看見了？”

“看見了。”

我抬頭看他。

“所以別再說你愛我。”

“你的愛太吵，太臟，也太讓人難堪了。”

沈淮序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的......”

“我只是習慣了。”

“我習慣你什么都能自己處理，習慣你不吵不鬧，習慣你會原諒我。”

“我真的以為你不會走。”

我笑了笑。

“所以你看。”

“懂事的人，也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