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流花市場C區168檔口，把最后一塊“HK97”牛仔布碼好，額頭全是汗。

八塊一碼，我一口氣掃了三百六十碼，花了兩千八，錢包瞬間癟下去一半。

心里卻踏實得怪——疼，但爽。

錢要這么花才叫花，花在刀刃上，刀口對準傅明雪和霍子航的脖子。

“阿妹，你癲咗？

一次拿咁多，做得完？”

檔口老板阿水給我遞了支汽水，玻璃瓶，冰得冒汗。

我咕咚咕咚灌兩口，打了個嗝：“做得完，做唔完我**也唔退貨?！?br>
他笑：“口氣大過天，你老豆有礦？”

“沒礦，有債?！?br>
我把空瓶塞回他手里，“欠我一條命，得還?！?br>
阿水當我開玩笑，揮揮手去招呼別人。

我沒解釋，說來也沒人信，信也沒人幫，幫也不到位。

推著布往外走，太陽還像后媽一樣毒。

我瞇瞇眼，心里算盤噼啪響：三十套外套，西十八塊工錢，梁叔那邊一千西；線、扣、包裝再加三百；成本西千出頭，首批貨出來，按三百八一件批給買手店，能收一萬二，凈利七千八。

七千八滾三次，我就能付下季定金。

滾十次，我就能在廣州的白馬市場開個檔口。

滾三十次——我就能去**，踩上寶勒巷的石階，告訴那班人，我林晚星回來了。

地鐵里人擠人，我把布包豎在角落，雙手護著。

旁邊阿姨惡狠狠地瞪我：“咁大件，唔怕阻街呀？”

我笑：“怕，但我更怕窮。”

她翻了個白眼，扭過頭。

我深呼吸，空氣里混著汗味，比維港的風真實一萬倍。

上輩子我坐慣了豪車，空調里都是高奢香水，最后卻孤零零的死在漆黑的大海里，連一塊浮木都抓不住。

這輩子我寧肯臭，也要臭得腳踏實地。

到了天河，我扛著布上騎樓，樓梯很窄，轉角堆滿破單車，我側著身，像穿過一條時間縫。

鑰匙**鎖孔那一下，心跳得賊快——屋子還在，沒被拆，沒轉租，沒被雷劈，老天爺夠意思。

門一開，灰塵撲面，我打了個噴嚏，眼淚差點出來。

二十平，破窗，爛桌，墻皮掉得跟頭皮屑一樣，可在我眼里，這就是金鑾殿。

我把布碼在墻角，伸手摸桌面，指腹一層灰，心里卻熱：這里將是我帝國的產房。

手機響，諾基亞經典鈴聲“叮叮?！?，屏幕綠得滲人。

是梁叔。

“阿星，紙樣幾時到？

我這邊排到下禮拜。”

“今晚九點，我親自送過去，加支啤酒。”

“要凍的?！?br>
“成交。”

掛掉電話，我攤開白紙，拿鉛筆打稿。

外套樣子我閉著眼都能畫——翻駁領，一?？?，腰節高兩分，袖窿收一點，顯腿長，顯腰細，還要藏住一點小**。

畫著畫著，手心里全是汗，鉛筆打滑，我在褲腿上抹一把，繼續。

畫完最后一條縫線，我抬頭，窗外天色暗成紫醬色，街燈一盞盞亮。

我愣神，想起上輩子第一次看秀，霍子航帶我坐在頭排，燈光打在華服上，閃得像鉆石。

我張嘴驚嘆，他湊過來，呼吸噴在我耳后：“喜歡嗎？

我買給你?！?br>
那時我以為那就是天定的愛情！

可后來才知道，他買給傅明雪的，是整間高定工坊，而我，只配穿樣板！

我甩甩頭，把鉛筆扔桌上，罵自己：“傻夠沒？

再犯賤就去跳海，別浪費布料?！?br>
我卷起紙樣，塞進牛仔褲后袋，鎖門，下樓。

路邊攤開始冒煙，我買了份炒牛河，加雙蛋，十塊，老板快手翻炒，火苗竄得老高。

我站在旁邊，肚子咕咕叫，心里卻踏實：餓，但餓得清醒。

上輩子我天天吃魚子醬，卻餓得發慌，因為沒人把我當人，我只是一件會走路的公關禮物。

吃飽，我坐地鐵去黃埔，梁叔的鋪子亮著燈，縫紉機噠噠響，像***。

我把紙樣遞給他，他瞟一眼：“款不錯，像老**?！?br>
“我老媽教的。”

“聽講你老媽過了身？

節哀。”

“哀完了，現在輪到別人哀?！?br>
梁叔挑眉，沒問，轉頭喊老婆：“阿珍，倒杯凍啤給阿星，加冰！”

我接過啤酒，冰得牙疼，一口下去，爽到腳趾。

我對著燈泡舉杯：“媽，第一杯敬你，看我怎么把你的東西拿回來?！?br>
喝完，我告辭，梁叔送我出門，機器聲在身后噼啪，像替我打鼓。

夜風吹來，我打了個嗝，啤酒味混著河涌腥，卻讓我莫名安心。

我慢慢走回地鐵，心里盤算下一步：找顧學延，把照片拍出來，找買手店，把樣衣送出去，找媒體，把故事講出去。

一步都不能錯，一步都不能拖。

地鐵口，一個賣手機鏈的小販沖我招手：“小姐，買條鏈，保平安?！?br>
我蹲下去，隨手挑了個小星星，塑料的，一塊錢。

“這個，能保平安？”

“心誠則靈?！?br>
我笑了，付錢，把星星掛在諾基亞上，按鍵叮一聲響。

“星星，保佑你自己吧，平安太貴，我自己買?！?br>
我起身，走進地鐵站，人潮涌上來，像布匹把我卷進去。

我握緊扶手，心里默念：別慫，別吐，別回頭。

列車啟動，燈光一閃，車窗上映出我的臉——年輕，瘦，眼神兇得像狼。

我對著倒影咧嘴：“林晚星，歡迎回來，這次，咱們玩大一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