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碎裂的刺耳聲響，在雨聲淅瀝的臥室里格外驚心。

褐色的藥汁順著地毯的紋路蔓延，將柔軟的羊毛染成深褐色，還帶著未散的熱氣，像一灘凝固的血。

蘇婉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指尖殘留著瓷碗的余溫。

臉上那副精心練習過的溫柔表情瞬間凍結，嘴角的弧度生硬地垮下來，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她眼底的林晚星，從來都是溫順得像只小兔子，別說摔碗，連大聲說話都很少有。

可現在的林晚星，明明身形依舊單薄，肩膀還因為剛醒而微微發顫，卻帶著一股讓她心驚膽戰的壓迫感，像一把剛出鞘的劍，鋒芒畢露。

“晚……晚星，你……”蘇婉的聲音有些發顫，尾音不受控制地飄起來。

她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手指不安地絞著睡裙的衣角，“你是不是沒睡好，手滑了？

沒關系，我……我再去給你熬一碗，這次我看著你喝。”

“手滑？”

林晚星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板上，“我看，是有人心歪了，連藥都熬得這么臟?！?br>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冰涼的羊毛貼著腳心，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讓她更加清醒。

她一步步走向蘇婉，步伐很慢，卻每一步都踩在蘇婉的心跳上。

走到蘇婉面前時，她微微抬頭，目光落在蘇婉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指上——那雙手，曾無數次替她整理頭發，也曾在她流產后，假惺惺地替她擦眼淚。

“這藥既然這么好，”林晚星的指尖輕輕劃過蘇婉的手腕，指甲不經意間蹭過皮膚，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不如，你先喝一口？

就當……替我試試毒。”

蘇婉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比墻上的乳膠漆還要白。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腳跟撞到床腿，發出一聲輕響。

眼神慌亂地躲閃著，不敢再看林晚星的眼睛——那雙眼里的冰冷和嘲諷，像一面鏡子，照出她所有的齷齪和不堪。

“晚星，你怎么能這么想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伸手想去拉林晚星的手，“我是為你好，為你和辰哥的孩子?。?br>
江阿姨今天說你懷了孩子還不注意，我怕你心情不好影響寶寶，才特意去熬藥的……孩子？”

林晚星重復著這兩個字，唇角勾起一抹極致諷刺的弧度，眼底卻翻涌著悲涼的潮水，“是啊，孩子……蘇婉，你敢摸著你的心說，你熬這碗藥，是為了我的孩子？”

她猛地甩開蘇婉的手，力道之大，讓蘇婉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撞在衣柜上。

“收起你這套虛偽的把戲！”

林晚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兩世的恨意，“從今往后，你碰過的任何東西，我都覺得臟。

你最好離我遠點，否則……”她沒有說下去，只是用眼神掃過地上的碎瓷片，那眼神里的冷意，讓蘇婉渾身發冷。

蘇婉看著林晚星，忽然覺得眼前的人很陌生——那個曾經對她言聽計從、把她當成唯一依靠的林晚星，好像在這個雨夜，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