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仵作的木箱里，只有一把磨得發(fā)亮的骨刀、一卷麻布、一小罐草木灰，還有幾個裝著草藥的陶瓶。

陳硯讓他用骨刀輕輕撬開死者的嘴，自己則再次按下打火機，火苗照亮了死者的口腔。

“看她的牙齦，” 陳硯指著死者的下牙齦，“有沒有發(fā)紫？

還有舌頭，是不是腫了？”

李仵作湊近看了看，點頭道：“是有點紫，舌頭也腫了…… 這說明什么？”

“說明她生前被人捂住過口鼻，導致窒息，” 陳硯解釋道，“割喉是在她死后進行的，目的是模仿皮影戲的死狀，制造‘妖殺’的假象。

兇手這么做，是為了讓官府以為是鬼神作祟，不敢追查。”

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之前喊 “妖人” 的捕快，此刻也湊了過來，眼神里滿是疑惑：“可…… 可現(xiàn)場有黃符啊！

那符紙上畫的都是鬼畫符，不是妖物是什么？”

“符紙是兇手放的，” 陳硯站起身，看向張捕頭，“張捕頭，能不能帶我去案發(fā)現(xiàn)場？

我想看看那道符紙。”

張捕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跟我來。”

案發(fā)現(xiàn)場在華原縣外的亂葬崗，離驛站不過兩里地。

這里荒草叢生，到處是**的白骨，風一吹，草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語，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在一片相對平整的土地上，有一塊被踩倒的草叢，草叢里留著幾道拖拽的痕跡，旁邊還放著一張黃紙 —— 正是捕快說的符紙。

陳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符紙。

符紙很薄，邊緣有些破損，上面用朱砂畫著復雜的符號：中間是一個歪歪扭扭的 “鬼” 字，周圍繞著幾圈曲線，曲線末端畫著三個小點，像極了他工作筆記里記的 “皮影符”。

“張捕頭，前兩個死者的現(xiàn)場，也有這樣的符紙嗎？”

陳硯問。

張捕頭點頭：“有！

王屠戶死在自家肉鋪，趙秀才死在私塾，現(xiàn)場都留著一模一樣的符紙。

縣太爺請了道士來看，道士說這是‘皮影鬼’作祟，要做法事驅(qū)邪，可法事剛做完，這姑娘就死了……不是皮影鬼作祟，是人做的，” 陳硯把符紙折好，放進記事本里，“你們看這符紙的邊緣，有明顯的裁剪痕跡，而且朱砂的顏色很新，說明是剛畫不久的。

兇手應該是提前畫好符紙，帶到現(xiàn)場，**后再放上去。”

他又看向地上的拖拽痕跡：“痕跡很整齊，說明兇手力氣不小，能輕松拖動死者。

而且痕跡只有一道，沒有來回的腳印，說明兇手對這里很熟悉，知道不會有人來。”

李仵作蹲在旁邊，看著陳硯分析的樣子，眼神里的懷疑少了些，多了些好奇：“小伙子，你這些法子，都是從哪兒學的？

我驗了三十年尸，從來沒聽過‘窒息死’還能從牙齦看出來。”

“我家傳的手藝，” 陳硯隨口編了個理由，他總不能說這是現(xiàn)代刑偵學，“我祖輩都是做‘查案’的，見過不少奇怪的案子。”

張捕頭也走了過來，臉色比之前緩和了些：“照你這么說，兇手是個熟悉華原縣，力氣不小，還懂點符紙的人？”

“不止，” 陳硯指著亂葬崗外的小路，“這條小路通往縣城，兇手**后，應該是沿著這條路回去的。

而且他選擇在亂葬崗**，一是因為這里偏僻，二是因為這里有‘陰氣’，符合‘皮影鬼作祟’的說法，能更好地掩蓋自己的身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前兩個死者，王屠戶是個壯漢，趙秀才是個書生，現(xiàn)在這個姑娘是個普通人 —— 兇手選擇的目標沒有規(guī)律，說明他不是為了報仇，而是為了完成某種‘儀式’，三個死者對應三個皮影角色，或許還有第西個、第五個……”這話一出，周圍的捕快都變了臉色。

一個年輕的捕快顫聲道：“那…… 那豈不是還要死人？”

陳硯沒有說話，心里卻沉了下去 —— 他穿越前的 “皮影連環(huán)案”，己經(jīng)死了三個人，第西個受害者還沒出現(xiàn)，他就穿越了。

現(xiàn)在唐朝的案子，和現(xiàn)代的案子一模一樣，難道兇手也穿越了？

還是說，這兩個案子之間，有某種他不知道的聯(lián)系？

“張捕頭，” 陳硯轉向張捕頭，“能不能把前兩個死者的卷宗給我看看？

還有，華原縣有沒有會演皮影戲的人？”

張捕頭猶豫了一下：“卷宗在縣衙，你可以看，但你得跟我回縣衙，縣太爺要親自問你。

至于皮影戲班，華原縣有一個，叫‘劉記皮影班’，上個月還在縣城里演過戲。”

“劉記皮影班？”

陳硯心里一動，“他們演的皮影戲里，有沒有張飛、周瑜、穆桂英這三個角色？”

張捕頭想了想，點頭道：“有！

我上個月還去看了，演的是《三國》和《楊家將》，里面就有這三個角色。”

線索似乎指向了劉記皮影班。

就在這時，陳硯的后頸突然又疼了起來，眼前閃過一陣白光，耳邊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念咒：“三魂歸皮影，七魄入黃符…… 第西個，該輪到‘關羽’了……啊！”

陳硯疼得悶哼一聲，扶住了旁邊的樹干。

“你怎么了？”

張捕頭趕緊扶住他，“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陳硯搖了搖頭，剛才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后頸的鈍痛。

他揉了揉后頸，心里疑竇叢生 —— 剛才的聲音是誰的？

是幻聽，還是真的有人在跟他說話？

“第西個輪到關羽”，難道兇手的下一個目標，是對應 “關羽” 的人？

“我沒事，” 陳硯站首身體，“我們回縣衙吧，我想看看卷宗，再去會會那個劉記皮影班。”

張捕頭點了點頭，讓人把死者的**抬上板車，往縣城方向走。

陳硯跟在后面，手里握著那個記事本，指尖劃過首頁的 “速離” 二字 —— 寫這兩個字的人，是不是知道兇手的身份？

他為什么要讓自己離開？

風又吹了起來，亂葬崗的白骨在草叢里露出一角，像是一雙雙眼睛，盯著離開的人群。

陳硯回頭看了一眼，總覺得有個黑影站在草叢里，手里拿著一個皮影，正對著他笑。

他猛地瞇起眼，想看清那個黑影，可黑影卻瞬間消失在草叢里，只留下一陣沙沙的響聲。

是錯覺嗎？

陳硯握緊了手里的打火機，掌心滲出了汗。

他知道，這個唐朝的 “皮影連環(huán)案”，比他想象的還要詭異，而他這個來自現(xiàn)代的**，己經(jīng)卷入了一場生死未卜的迷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