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云芽兒。他們說，我是藥人。
藥人是啥意思，我不懂。
記憶里，送我上山的那個(gè)叔叔，手掌又糙又冷，眼神老躲著我，不敢跟我對視。
他只塞給我一個(gè)早就冷硬的饅頭，那點(diǎn)重量讓我小小的身子都晃了一下。
他的聲音很低，混在風(fēng)里。
“到了山上，要聽話。”
他頓了頓，又補(bǔ)上一句，“聽話，才有飯吃。”
“有飯吃”這三個(gè)字，跟釘子一樣，釘我腦子里了。
天衍宗很大，山峰都藏在云霧里，白玉鋪的地反著冷冰冰的光。這里的一切都干凈的過分，仙鶴從我頭頂飛過，留下一串清亮的叫聲。可這一切都跟我沒關(guān)系。
我的家，在藥園最邊上的一間小木屋。
木頭縫里都是散不掉的濕氣，墻角都長了**膩的青苔。
照顧我的是王嬤嬤。她的背老是佝僂著，看我的時(shí)候，眼神很復(fù)雜，最后總變成一聲長長的嘆氣。
“才七歲，真是作孽啊。”她一邊念叨，一邊用木勺從鍋底刮出小半碗稀粥給我。米粒少的可憐，差不多能照出我那張又白又瘦的臉。
“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
我的活，是照看一片快死的靈草。葉子黃了卷了，沒一點(diǎn)生氣。跟我一樣，都是在等死。王嬤嬤說，我身上有種特別的味道，能讓這些靈草多撐幾天。
所以，我是有用的。
我明白了。有用，就能一直有飯吃。
那天，風(fēng)里的味兒變了。
不再是藥園里草木爛掉的氣息，也不是廚房那邊的飯香。
那是一種我從來沒聞過的香氣，一絲絲一縷縷的，帶著涼絲絲的甜意，鉆進(jìn)我鼻子，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把我身體里所有對吃的渴望都叫醒了。
我聽從本能，頭一回，偷偷溜出了藥園的籬笆。
我走過滑溜溜的石子路，穿過一片風(fēng)聲嗚咽的竹林。眼前一下就開闊了，是一個(gè)大得沒邊的白玉坪，地面光得跟鏡子一樣，倒映著天上飄的云。
香氣的源頭，是坪中間一棵不高的小樹。
樹上就掛著一個(gè)果子，渾身金黃，皮上還有光在動(dòng)，光是看著，我口水就流的更快了。
我的眼睛再也挪不開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個(gè)果子。
我想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