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樂還沒來得及把茶杯里的大蔥撈出來，一只手己經(jīng)悄無聲息地把茶杯往他桌子的角落推了推。

順著胳膊看過去，阮可心站在那里，眉梢**涼意，卻用一種同情外加警惕的目光掃了他一眼。

“宋一樂，”她語氣干脆，“新來的？

把茶杯收好。

他們都知道你忘了擦嘴。”

宋一樂訕訕地扯了張紙，努力挽回剛上的場子。

此時，科室溫吞的空氣忽然像炸鍋一樣熱鬧起來，各路同事紛紛自帶氣場登場，仿佛曙光市的官場就是這間辦公室的微縮模型。

隔壁工位上的侯鼎盛，低頭擺弄著文件夾，臉上永遠一副“你說得對”的微笑。

每逢有人高聲議論哪位領導換了新座駕，哪家企業(yè)又送來錦旗，侯鼎盛總能恰到好處地“嗯”一聲，既無立場又不尷尬。

他對宋一樂的到來，既像歡迎新兵又像警惕潛在競爭者，目光總在和宋一樂的懶散氣質中碰撞出細微火花。

墻角落的一張舊沙發(fā)上，陸乾坤大馬金刀地坐著，像正準備講一出相聲，他一拍扶手，聲音洪亮得所有電腦都震了一下：“年輕人嘛，沒有大蔥怎顯生活氣。

可別學那些專門擦嘴的，只會擦去臉上的勇氣。”

旁邊的幾個“老人組”同事聞言紛紛附和，老于笑著說：“陸科，您又逮菜刀砍科學了！”

陸乾坤不急不躁，只是瞇眼看宋一樂：“小宋，官場最怕不是栽跟頭，是連跟頭都不敢栽。

你這狀態(tài)，不錯。”

宋一樂也不怵，反倒舉起茶杯敬了敬：“栽了跟頭還能爬，怕的是掉溝里沒人扶。”

整個科室像被一股神秘氣流攪拌，誰站在誰身后，誰給誰遞茶送笑，明的暗的全在無聲較勁。

桌角天天堆著幾摞文件，那是所謂“山頭”的表現(xiàn)——同事們一邊奉承不同的科長，一邊試探彼此陣線，有人忙著刷存在感，有人則悄悄在墻上掛領導的照片。

剛發(fā)完牢騷的小黃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宋哥，聽說你不是報名來的？

那誰給你遞的條子？

是不是陸科批的？”

宋一樂故作神秘，扭頭對阮可心眨了眨眼：“我其實是被郵差發(fā)配來的。

具體是哪路神仙點的名，還得回家查查戶口本。”

阮可心嘴角一翹，低聲補了一句：“有**別太快喊出來，除非**肯幫你擦嘴。”

這時，柳婉兒作為新聞記者，渾身帶著“圈外觀察員”的銳氣，來科室采風，隨手一支錄音筆甩在宋一樂桌上：“宋哥，市里最近查環(huán)保，你們上次批的那家化肥廠現(xiàn)在鬧個大新聞了。

我不問你內(nèi)幕，只問你這科是自查、互查還是瞎查？”

她的問題如雷貫耳，科室眾人一時愣住，氣氛像電梯停電，所有人的表情都要在幾秒內(nèi)切換成“局外人”模式。

而陸乾坤則不動聲色，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掃視一圈，語重心長地說：“婉兒啊，有件事啊，查什么其實都得有個上面，大事小事，底線是茶杯別摔，報紙別掉。”

侯鼎盛這才眼神流轉，耷拉著嗓子：“柳記者，這種事我們一般讓領導批示。

我們基層，哪能決定查不查？”

柳婉兒笑了笑，聲音清亮：“那領導是誰呢？

領導查誰，誰就得查誰。”

她收起錄音筆，一句話像無形的鉤子，把每個人都拉進了權力的漩渦。

宋一樂突然覺得，這個科室就像一盤五子棋，每一顆子都帶著自己的算盤，誰是白子誰是黑子，全憑一時碼數(shù)。

空氣嗡嗡作響，各路同事的山頭在視線里悄然移動，權力斗爭的開場白己經(jīng)拉開。

臨近下班，桌面上的文件越堆越高，茶杯里的大蔥終于不見了蹤影，大家好像都在等一個新的信號。

宋一樂起身拉了拉椅背，看著窗外曙光市的晚霞。

他自嘲一笑，“做官嘛，最重要的是能活到下班。”

而陸乾坤拍拍宋一樂肩膀，低聲道：“一樂，看得透，也要會裝糊涂。

明兒有會，輪到你念稿，記得逗點別加錯了。”

科室里眾生百態(tài)，山頭林立，權力的暗流己經(jīng)在辦公室的地磚下悄然涌動。

宋一樂收拾好茶杯，回眸一笑，將上班的荒誕生活，藏進了即將到來的會議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