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公司時，已經快十一點。

整層樓燈火通明，公關部忙得腳不沾地，大屏上滾動著聞雪柔的實時數據曲線。

“這波官宣太值了，深**設穩了。”

“七年戀愛，路人最吃這個。”

“溫少爺顏值也不錯，評論都在夸配一臉。”

有人看見我，連忙招手：

“黎遠，你來得正好，雪柔和溫少爺的戀愛時間線你最清楚，快整理一下，我們今晚就發。”

辦公室里十幾雙眼睛都看向我。

我忽然覺得好笑。

他們在問我。

問我這個陪了她七年的地下男友，去替她和另一個男人，編一段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

我走到工位坐下，打開電腦。

聞雪柔的藝人資料庫在我這里最全。

每次采訪、每次通告、每次私人行程，我都備份得清清楚楚。

我看著那些文件夾，手指懸在鼠標上，久久沒動。

七年里，她第一次發燒到四十度，是我記下的。

她拍打戲舊傷復發，是我記下的。

她每次胃疼不能空腹、不能喝冰水，也是我記下的。

現在這些事情，我都要親手換一個男主角。

公關總監催我：“黎遠，快點，時間線一會兒就要發了。”

我回神，面無表情地新建文檔。

相識、相戀、求婚、公開。

我一行行敲下去，敲得像在給自己寫訃告。

凌晨一點，工作室微博發了文案。

相伴七年，始于年少，終于余生。

配圖九宮格。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許久，忽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涌，起身沖進洗手間，扶著洗手池干嘔了半天。

鏡子里的人臉色慘白，眼底發紅，狼狽得不像樣。

手機震個不停。

家人、朋友全在問我怎么回事。

我沒回。

正要按滅屏幕，聞雪柔的電話進來了。

我掛斷。

她又打來。

第三次，我接了。

那頭很安靜，幾秒后，她開口：“網上文案你看了沒有？”

我靠著洗手臺，聲音很淡：“看了。”

“有幾條評論風向不太對，你盯緊一點。”

“還有，溫寧不適應鏡頭，別讓人扒他隱私。”

我聽完，只覺得最后那點可笑的期待都沒了。

她打電話來，不是解釋，不是愧疚。

是讓我保護好她的未婚夫。

我低低笑了一聲。

聞雪柔語氣微沉：“你笑什么？”

“沒什么。”

“只是覺得聞老師挺敬業，官宣完還不忘穩人設。”

她聲音冷下來：“你非要這么說話？”

“不然呢？要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她像在壓火：“阿遠，我說過，我會補償你。”

又是這句。

我懶得再聽：“沒別的事我掛了。”

“等等。”

“明天有個會議，開會用的資料你整理一下，由你來講。”

我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新戲投資還沒定，那頓飯不能推，你最清楚流程，也最懂我習慣。”

我握著手機，忽然安靜下來。

她是真的覺得，我不會走。

我對著電話，輕聲說：“聞雪柔。”

“嗯。”

“從明天開始，我不再跟你的行程。”

那頭沉默兩秒，嗤笑一聲。

“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我沒鬧。”

“黎遠，別任性。”

“你帶著未婚夫官宣，讓我替你收拾場面，現在還要我繼續陪你應酬。你憑什么覺得，我還會留在原地？”

她的呼吸明顯沉了下去。

“你別忘了，你和公司還有合同。”

“我知道。”

“知道就別意氣用事。”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很平靜。

“合同我會處理。”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然后翻出很久沒聯系過的一個號碼，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