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擺爛少主:我摸魚摸成萬古大佬
,全城公認的廢物。。認得很坦然。,杏花開了半城。他躺在杏花巷小院的老杏樹下,臉上蓋著本《論語》——書是用來擋太陽的,不是用來讀的。,人還沒到,聲先到了:"少爺!少爺!族里春宴,大公子點名要您去呢!",隔著一本書說話:"不去。宴上沒我坐的地兒,去了也是給人下菜的。""可……大公子說了,您要是不去,這個月的月例……",書從臉上滑下去,他眼疾手快接住,又慢悠悠扣回臉上。"……去。"
顧家的春宴擺在祠堂前頭,一院子的族老、少爺、管事。顧眠縮在角落,也不跟人寒暄,就剝花生。剝一碟,吃半碟,剩下半碟倒進懷里,打算帶回去。
滿院子的人推杯換盞,就他一個埋頭苦吃,吃得旁若無人。
顧承宗端著一杯酒過來了,笑瞇瞇的,聲音卻大得半個院子都聽得見:"眠弟,聽說你昨兒又沒去縣學(xué)?先生都告到爹那兒去了。"
顧眠把最后一顆花生剝了,扔進嘴里,嚼完了才抬頭:"嗯,昨兒睡過頭了。"
"睡過頭了?"顧承宗笑得更大了,"你哪天不睡過頭?咱們顧家,怎么出了你這么個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
滿院子安靜了一瞬,有人低頭偷笑。
顧眠心里嘆了口氣:又來了。他就知道,這種宴會上,自已不挨兩句罵,就跟白來一樣。
他還沒想好怎么接,顧承宗已經(jīng)湊近一步,聲音壓低了,卻故意讓四鄰都聽得見:"對了,眠弟,有件事你怕是還不知道——**那邊,退婚書已經(jīng)遞到族里了。"
滿堂嘩然。
"退婚?**小姐?"
"那門親不是當年老太爺定的嗎?"
"嗨,人家李小姐什么身份,能嫁給個連課都不上的廢物?"
顧眠剝花生的手頓了一下。
退婚。他其實隱約聽過風(fēng)聲,**攀上了縣太爺家的公子,嫌他這門親礙眼。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還是在這滿院子人面前被捅破。
顧承宗還在笑:"眠弟,你也別難過。廢物配廢物嘛——不過人家李小姐連廢物都不要,你說是吧?"
祠堂里靜得落針可聞,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著顧眠,等著看他怎么鬧、怎么哭、怎么丟人。
顧眠把手里那顆花生剝了,塞進嘴里,嚼完了,慢吞吞地說:"嗯,不要就不要吧。省一筆聘禮錢,挺好的。"
頓了頓,他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顧承宗:"對了,大哥,上月你從賬房支的那二百兩,什么時候平?周伯念叨好幾回了,我記性好,替他想著一回。"
顧承宗臉上的笑僵住了。
賬房支錢,走的是**的私賬,本來沒幾個人知道。這個廢物……他怎么會知道?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顧眠已經(jīng)站了起來,拍了拍**上的灰:"行了,婚也退了,笑話也看了,我先回去睡覺。你們慢吃。"
他走得快,幾乎是腳底抹油。出了祠堂大門,拐過影壁,他才停下來,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
完了,剛才那話肯定把大哥得罪狠了。明兒他準得找補,得繞著他走幾天。
身后傳來一片哄笑聲和顧承宗壓著嗓子的罵聲,顧眠全當沒聽見,頭也不回地往家走。
平安小跑著跟上來,激動得臉都紅了:"少爺!少爺!您剛才那話可太解氣了!大公子臉都綠了!"
顧眠打了個哈欠:"解什么氣,我就是記性好。他支錢的事,周伯跟我抱怨過一嘴,我記到現(xiàn)在。"
"那您還當眾說出來!"
"他都當眾揭我短了,我還給他留面子?"顧眠擺擺手,"走了走了,回家睡覺。今天這宴白蹭了,花生沒吃夠。"
平安望著他的背影,心里已經(jīng)翻江倒海:少爺哪是記性好?少爺是懶得跟大公子計較罷了!人家當眾退婚羞辱,少爺一句"省一筆聘禮錢"輕輕揭過——這才是胸有丘壑、不爭一時長短的高人風(fēng)范!少爺深不可測,深不可測啊!
——當然,這話他沒敢說出來。少爺不讓。
顧眠回到小院,剛躺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坐起來,嘆了口氣。
縣學(xué)。今兒是小考的日子。夫子趙學(xué)究發(fā)過話,再不去,就停了他的名字。停了名字倒沒什么,可怕的是爹一怒之下扣月例。
月例一個月才二兩銀子。二兩,夠在醉仙樓吃四頓***,夠買半筐杏脯,夠他躺在院子里喝一整個月的閑茶。
顧眠認命地爬起來,往縣學(xué)走。
縣學(xué)里,趙夫子捧著考卷,題目用朱筆寫在大紙上——《論勤》。
一屋子的學(xué)子埋頭疾書,筆尖沙沙響,個個寫得慷慨激昂。什么"天道酬勤""勤能補拙""頭懸梁錐刺股",恨不得把"勤"字刻在臉上。
顧眠坐在最后一排,頭一點一點,先是小雞啄米,然后整個人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夢見自已在醉仙樓吃***,油汪汪的,香得不行,正要下筷子——
"交卷了!"
他一個激靈醒過來,眼前的白紙上,只寫了半張。墨跡干了一半,歪歪扭扭,像螞蟻爬。
他盯著那半張紙看了半晌,依稀想起自已睡到一半被尿憋醒,迷迷糊糊提筆寫了幾個字,又趴下了。具體寫的什么,他自已也忘了。
收卷的同窗瞟了一眼他的卷子,差點笑出聲:"顧二,你這就交了?"
"嗯,交了。"顧眠打了個哈欠,"反正寫完了。"
"你那叫寫完了?"同窗探頭一看,念了出來:"勤不勤的,先把覺睡足。人睡不好,讀什么都是白讀。……顧二,你這是跟趙夫子叫板啊?"
顧眠自已也愣了愣,摸了摸后腦勺:"……我寫的?"
他認真想了想,覺得這話也沒毛病,于是理直氣壯地一揮手:"寫都寫了,還能改不成?走了,回家睡覺。"
趙夫子批卷,批到最后一摞,氣得胡子直抖。
"胡鬧!簡直是胡鬧!勤不勤的,先把覺睡足——這是讀書人該說的話嗎?!"他把卷子摔在桌上,"這個顧眠,朽木!爛泥!"
旁邊坐著個青衫老者,正是州府學(xué)政周正清。他這次下來,本是有人密報縣學(xué)小考有弊案,親自來查的。查了半天,卷子看了大半摞,一個作弊的沒抓著,反倒先被這張字丑得理直氣壯的卷子勾住了眼睛。
"這卷子,"他開口,聲音很輕,"我看看。"
趙夫子一愣:"大人,此子頑劣……"
"頑劣?"周正清把卷子放下,手指點了點那行字,"他說得對。人睡不好,讀什么都是白讀。你們這些讀書人,有幾個是真正讀懂了書的?不過是把書讀成了功名。"
趙夫子:"……"
"此卷,取為案首。"
趙夫子差點把胡子揪下來:"大人!這、這卷子連題目都沒答啊!"
"題目是《論勤》。"周正清慢悠悠地說,"他答了。答得比你們所有人都實在。"
放榜那天,紅杏縣炸了鍋。
縣學(xué)門口的紅紙上,墨跡淋漓地寫著:案首,顧眠。
"顧眠?哪個顧眠?"
"還能是哪個!顧家那個爛泥扶不上墻的二公子!"
"他?他連課都不去上,怎么拿了案首?"
"聽說是州府學(xué)政親自點的!說他的卷子……大智若愚,返璞歸真!"
消息傳得比風(fēng)還快,一個時辰不到,半個縣城都知道了。
顧眠是被人從被窩里拽出來的。平安拽的,拽得他鞋都穿反了。
"少爺!少爺!您中了案首!案首啊!"
"中什么首……"顧眠半瞇著眼,"我中了什么?"
"案首!縣學(xué)小考第一名!"
顧眠愣了三息,第一反應(yīng)是:"第一名……有賞錢嗎?"
"有!夫子說案首賞膏火銀二兩!"
"二兩!"顧眠眼睛一亮,隨即又蔫下去,"才二兩,夠吃四頓***……行吧,走走走,領(lǐng)錢去。"
縣學(xué)里,趙夫子板著臉給他發(fā)銀子和筆墨,一張老臉拉得老長,又不得不宣布:"本屆案首,顧眠。"
滿堂寂靜。
顧眠走上臺,接過銀子,掂了掂,揣進懷里,然后當著滿堂學(xué)子、夫子和學(xué)政大人的面,打了個極其響亮、極其漫長的哈欠。
"——啊。"
哈欠打完,他揉了揉眼角,真誠地問:"發(fā)完了嗎?發(fā)完我回去了,家里還燉著杏脯呢。"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對了,案首才賞二兩?夫子,您這也太摳了。"
趙夫子的胡子抖了三抖,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全場死寂。
平安在臺下,激動得渾身發(fā)抖,心里已經(jīng)炸開了花:少爺這個哈欠,定是有深意的!定是告訴滿堂學(xué)子——案首于他,不過是唾手可得,不值一提!至于那句"太摳了"——少爺這是連賞銀都不放在眼里,視名利如糞土啊!這才是高人風(fēng)范!少爺深不可測,深不可測啊!
"趙夫子,"周正清忽然開口,看著顧眠的背影,慢悠悠吐出四個字,"此子,有點意思。"
"……大人說得是。"趙夫子違心地附和,心想:有意思個屁,他就是困!
當晚,紅杏縣的說書人就有了新段子:《顧二公子半張卷奪魁記》,講得唾沫橫飛,聽的人里三層外三層。有人連夜把顧眠那句"人睡不好,讀什么都是白讀"抄下來,掛在了書鋪門口——據(jù)說第二天就有人照著戒了熬夜讀書的毛病。當然,這是后話。
顧眠回到小院,剛躺下,平安又沖了進來,這次手里攥著一封信,臉色都變了。
"少爺!**……**把退婚書正式送來了!"
顧眠眼皮都沒抬:"下午不是傳過了嗎?退就退唄,正好省一筆聘禮錢。"
"可是少爺!這回是全族都知道了!退了婚,全縣都得笑話您!"
"他們笑他們的。"顧眠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一拉,"我睡我的。明兒別叫我了,天塌了也不叫。"
他閉上眼,腦子里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退婚……**那位小姐,聽說長得還挺好看的。
——嗯,退就退吧,反正沒見過。睡。
窗外,杏花落了一地。夜風(fēng)里,巷口傳來說書人的最后一句:
"……要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