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廟一間。，寒風卷著枯草，嗚嗚地往廟里鉆。，肚子餓得咕咕直響。，只討到半塊硬餅，牙都快硌碎。他裹緊打滿補丁的破襖，打算再往官道旁的亂葬灘碰碰運氣。，腐葉積了厚厚一層。，忽然腳尖一沉，碰到個沉實物件。，是只烏漆黑的陶盆。，釉色暗沉，摸上去冰涼。看著是尋常瓦盆，可掂在手里分量不輕。
“嘿，運氣來了。”

王二眼睛一亮。

這盆完好無裂，拿回破廟盛冷水、裝殘羹正好。若是運氣好，轉手賣給挑糞的，還能換兩個銅板買窩頭。

他抱著烏盆，快步趕回破廟。

天色徹底黑透，四周連犬吠都聽不見。

王二把盆擱在身側，啃完那半塊干餅，蜷進草堆閉眼歇息。

約莫三更，風停了。

四下靜得可怕。

幽幽的哭聲，忽然響起來。

那聲音細細弱弱，像是女子，又像是男子，忽遠忽近，貼著耳邊嗚咽。

嗚嗚……苦啊……

王二猛地睜開眼，渾身汗毛根根豎起。

破廟空蕩蕩，只有斷梁黑影。

哪里有人？

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哭聲斷斷續續，哀哀戚戚，就在這破廟之中。

王二左右轉頭，看不到半個人影。

“誰？是誰在那里裝神弄鬼！”

他壯起膽子喝了一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哭聲戛然而止。

周遭重回死寂，只剩風吹斷草的沙沙聲。

王二胸口砰砰狂跳，目光落在腳邊那只烏盆上。

方才撿盆回來前，這荒廟夜夜安靜，從未有異響。

自這烏盆進門，就來了哭聲。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碰了碰盆壁。

觸手冰涼，一股淡淡的松香味飄入鼻尖。

味道極淡，若非深夜寂靜，根本察覺不出。

“莫、莫不是這盆里藏了東西？”

王二嚇得往后一縮，連滾幾步遠離烏盆。

他蹲在遠處，盯著那黑盆，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哭聲再也沒有響起。

天光大亮，王二心里七上八下。

他抱著烏盆，跑到街口，尋著相熟的乞丐老李。

老李瞇眼打量烏盆，伸手敲了敲盆壁。

“盆看著普通，哪里有什么古怪？你怕是夜里凍糊涂，聽岔風聲了。”

旁邊幾個閑漢湊過來，聽完王二所言，紛紛哄笑。

“王二，你莫不是貪涼，得了夢魘？荒廟本就陰氣重，最容易幻聽。”

“就是，亂葬灘撿來的物件，少不得沾些晦氣，扔了便是。”

有人勸他把烏盆丟回灘上。

王二卻舍不得。

這盆結實，扔了可惜。他心想，昨夜許真是風聲作祟，再試一晚。

當晚，依舊回到破廟。

王二不敢再把烏盆放在枕邊，遠遠擱在破廟墻角。

他蜷縮在草堆，睜著眼硬熬。

二更剛過。

哭聲又起。

這一回，聲音不在身前，反倒從廟門方向飄來。

依舊是那凄凄慘慘的嗚咽，帶著無盡委屈。

王二渾身發冷。

昨夜哭聲像是來自身側，今夜，竟換了方位。

同一個哭聲，每晚傳來的方向都不一樣。

難道這東西，能在廟里四處游走？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聲。眼角余光掃過地面。

他身下的泥土地，方才翻身時，腳下輕輕一跺，傳來空洞沉悶的咚咚聲。

這地面底下，是空的。

王二心頭一緊，不敢細想。

破廟荒廢多年，地基本就殘破，底下有土洞也不足為奇。

可今夜這哭聲，實在邪門。

熬到天光，王二再也穩不住。

他跑到城內茶攤，跟擺攤老漢說起此事。

老漢聞言，臉色一變，壓低聲音。

“亂葬灘常有冤魂游蕩，莫不是這盆是葬器，帶著亡人魂魄？不少人都說，前些日子灘上，曾見過不明人影。”

這話一出，旁邊喝茶的百姓紛紛側目。

“烏盆鳴冤？前朝舊聞里可是寫過的。”

“若是真有冤魂，那可是天大的怪事。”

流言越傳越快。

有人說王二沖撞陰魂，要遭災；有人勸他趕緊把烏盆遠遠埋掉，免得惹禍上身。

王二心里怕極，可又隱隱存了一絲貪念。

若是真的是冤魂托物，說不定能尋到埋在灘上的財物。

他左右為難，最后還是抱著烏盆，再度回了破廟。

第三夜。

月色被烏云遮住，廟里漆黑如墨。

哭聲如期而至。

這次聲音，從廟后斷墻那里飄來。

依舊是那哀哀的調子，忽高忽低。

王二握著一根撿來的木棍，渾身僵硬。

他盯著墻角烏盆，目光不敢移開半分。

盆靜靜擺在原地，一動不動。

可那哭聲，就在廟內四處流轉，飄忽不定。

他反復回想，方才摸到盆底那一縷松香味。

松煙入漆，多用來封棺。

難道這盆，原本是隨葬之物？

念頭一出，寒意順著脊背直竄頭頂。

他不敢再待，整夜抱著木棍，縮在草堆，不敢合眼。

待到雞叫三聲，哭聲消散。

王二整個人心力交瘁，眼下烏青，如同大病一場。

街坊聽聞三夜接連鬧鬼，都勸他不要再回去。

“王二，聽一句勸，那盆是邪物，再留著，恐要索你的性命！”

“速速扔回亂葬灘，燒香禱告，或許還能消災。”

王二心里反復掙扎。

扔，舍不得；留，夜夜受這鬼哭折磨，再熬幾晚，怕是要被活活嚇死。

他咬咬牙，打算再守最后一夜。

若是今夜依舊鬼哭，明日一早，便將烏盆遠遠拋入河底，再也不碰。

**夜，烏云遮月，荒廟一片沉沉黑暗。

冷風穿過斷墻，草木簌簌響動。

王二坐在草堆，手中木棍攥得指節發白。

烏盆靜靜擺在離他數步遠的地面。

一更。

寂靜無聲。

二更。

依舊安靜。

王二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莫非冤魂走了？

就在他打算閉眼小憩片刻之時。

那幽幽嗚咽聲，緩緩響起。

不再是模糊不清的哀哭，聲音清晰，一字一句，從烏盆之內緩緩傳出。

沒有飄忽游蕩，聲音就鎖在這盆中。

凄厲，悲愴，帶著無盡血海委屈。

一字一頓，清清楚楚，送入王二耳中。

“包大人，我***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