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治好車禍留下的創(chuàng)后應(yīng)激癥，江硯接受了療愈中心的回溯系統(tǒng)。

和所有幸存者一起，沉浸式體驗事故發(fā)生的那一天。

冷冰冰的電子音驀地在車禍發(fā)生前的酒店包廂里響起。

“最終回溯開始。請參與者重歷事故現(xiàn)場，維持康復(fù)評估直至結(jié)束。”

“規(guī)則一：系統(tǒng)實時讀取并外放參與者潛意識，任何掩飾均視為無效。”

“規(guī)則二：若評估期間存在虛假陳述，判定失敗。”

提示音落下的那一刻，我穿著車禍當(dāng)晚的白色長裙，站在了門口。

風(fēng)吹亂我的長發(fā)，也吹散了眾人臉上的驚愕。

有人死死盯著我，失聲喊道：“蘇知遙？！她不是早就沒了嗎？！誰把她放進(jìn)來的？！”

一道道目光像刀一樣扎過來。

我卻只是抬起眼，朝他們笑了笑：“好久不見。”

人群瞬間炸開，有人沖上來，一把推在我肩上：

“喂，死了還占著系統(tǒng)名額，你是專門回來惡心人的吧？”我踉蹌著后退兩步，后腰撞上冰冷的把手。

旁邊立刻有人拽住他，滿臉嫌惡：

“行了，離她遠(yuǎn)點！當(dāng)年陪硯哥去酒店見客戶經(jīng)理，結(jié)果她給經(jīng)理下藥，爬上人家的床。事后居然還有臉追著硯哥解釋，害得硯哥出車禍差點就……晦氣！”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抱著手臂冷笑：

“何止。事情敗露之后，她編**洗白自己，說什么都是誤會。后來硯哥重傷住院，竟然偽造醫(yī)院陪護(hù)記錄，把溫晚的名字全部抹掉！”

穿駝色大衣的女生接過話，“虧得江硯和她青梅竹馬，為了錢真是臉都不要了。老天爺也算開了眼，讓這種東西困在系統(tǒng)里，就當(dāng)是報應(yīng)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恨不得把我當(dāng)年做過的所有惡事重新釘死。

江硯站在最前方，臉色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身邊的溫晚似乎被嚇到了，悄悄往他身后縮了縮，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袖。

“阿硯，我知道這只是回溯……可一看到她，我還是控制不住地怕。”她的聲音輕得發(fā)顫。

江硯側(cè)過身，將她護(hù)在身后：“別怕。”

隨后，他抬眼看向我，眸光寒涼：“蘇知遙，你又想做什么？”

這句話，和我記憶里一模一樣。

三年前，他在病床上醒來，第一次聽見我的名字時，也是這樣的語氣。

厭惡，戒備，仿佛我是什么避之不及的臟東西。

我像沒聽見那些話一樣，笑了笑，朝溫晚走過去，伸手去接過她手中的手機(jī)：

“晚晚，回溯階段不讓帶手機(jī)，我替你放到寄存臺吧。”

我的手還沒碰到她，溫晚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拍開了我的手。

她臉色慘白，聲音尖銳得刺耳：“別碰我！你一個死了三年的三八，裝什么爛好人！”

“你回來不就是想把他搶回去嗎？！你做夢！”

旁邊有人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溫晚自己也愣住了，眼淚一下子涌出來，死死抓住江硯的袖口，語無倫次：“阿硯，不是的，那句話不是我想說的，我不知道怎么了……”

江硯皺了皺眉，側(cè)身替她擋開眾人探究的目光：

“系統(tǒng)讀心有干擾，她說的話不作數(shù)。蘇知遙想借這場面賣慘罷了。”

周圍的人也附和著點頭：“對對，蘇知遙最擅長的就是裝可憐。”

“扮受害者扮了一輩子，死了都不消停。”

我沒有辯解，扶著墻直起身，這一次，我徑直走向江硯。

在他面前站定，我從口袋里摸出一顆陳皮糖，攤開手心遞到他面前。

“阿硯，還是改不了緊張就皺眉頭的習(xí)慣，你說過的，吃糖會好一點。”

江硯的眉頭擰得更緊，側(cè)身想躲，可身體比意識快了一步。

他抬手，接過了那顆糖，低低應(yīng)了一聲：“……嗯。”

人群又靜了一瞬，有人“啊”了一聲，恍然大悟：

“回溯節(jié)點在車禍之前！那時候硯哥剛撞破那件事，情緒上頭，所以身體舊記憶還在！”

“對對對，他這會兒心里指不定多膈應(yīng)。”

“江少為了帶我們過這輪評估，還得捏著鼻子跟這女人演熟人重逢，也夠憋屈的。”

也有人趕緊去哄溫晚：“晚晚別往心里去，這些年你為硯哥做的，他都看在眼里。”江硯沒有應(yīng)聲。他低著頭，盯著手心里那顆陳皮糖，眉頭一點點收緊。

他記得自己從ICU醒來的那天，什么都想不起來。

只記得看見自己喜歡的人衣衫不整地躺在房間里，記得搶救室的白織燈，有個人攥著他的手，一遍一遍地喊：“別睡……別睡，跟我說話……”

住院的那段日子，一直是溫晚守在他床邊，說蘇知遙早就想攀附有錢人，被他撞破后，就開車追上來別他的車，才釀成車禍。

溫晚說都是她的錯，身為他的朋友沒有攔住這場災(zāi)禍，所以她留了下來，在他昏迷時一直照顧他。

所有人的證詞都和溫晚的如出一轍。

他信了，他感念溫晚，心疼溫晚，和她走到了一起。

明明心里對蘇知遙，只剩下徹骨的厭棄。

可為什么看見她這般關(guān)心他，他一點也不想推開她。

包廂的門被推開，一身黑色西裝的項目經(jīng)理終于姍姍來遲，掃了一圈后目光落在江硯身上：“項目不是已經(jīng)談妥了么？非讓我跑一趟干什么？”

他低頭翻了兩頁手里的報告，隨口補了一句，

“不過蘇知遙為了幫你的工作室拿下這個項目，每天都拿著設(shè)計稿，蹲在我們公司樓下，這次有機(jī)會選中你們合作，你要好好謝謝她。”

話音落下，剛剛那點嘈雜像被一只手按滅了。

江硯捏著陳皮糖的手指，倏地收緊。

人群面面相覷，有人壓著嗓子，說出所有人心里那句：

“那……不對吧。溫晚不是說，當(dāng)初這個項目，是她求著經(jīng)理幫硯哥拿下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