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沈敬山領回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
他當著全家人的面介紹，說這是老同學秦淑云的女兒，秦念。
秦淑云剛因肺癌去世，秦念在世上再無親人。
他語氣感慨：“大過年的，孩子孤零零一個人，我看著不忍，接來過個年?！?br>秦淑云這個名字，像一根舊刺，輕輕一扎，我心里便泛起抵觸的澀意。
他們當年那些曖昧不清的過往，我并非毫不知情。
可女兒已經熱絡地拉著秦念聊起來。
心里想著大過年的，孩子終究無辜，便答應了下來。
可就在三歲大的小外孫，錯把秦念叫成媽**一瞬間。
我恍惚了。
秦念的眉眼跟女兒確有幾分相似。
看著向來不拘小節(jié)的丈夫，一整晚對秦念細心關照的樣子。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腦海中涌現(xiàn)……
這個年，恐怕是過不好了。
……
女兒一把抱起外孫，刮著他的小鼻子打趣道。
“你小子，這么快就被漂亮姨姨拐跑，不認我這個媽了是不是！”
沈敬山在一旁看著，笑得慈愛。
“知夏啊，你看辰辰這么喜歡秦念，說明你們姐妹兩個有緣?！?br>“念念是個苦命的孩子，你跟女婿以后可一定要多關照她呀。”
女兒連連點頭。
“誒，秦念，你是哪年的，看起來應該比我小吧！要不我認你做妹妹吧！”
女兒在全家的寵愛下長大，從小熱情開朗。
盡管快三十歲了，還是像個小太陽一樣，眨巴著眼睛看向秦念。
“我是九……”
“咳……嗯……”
秦念話說一半，沈敬山不自然地輕咳一聲。
“九五年的。”
“那你比我大呀，那我得叫你姐姐！”
女兒挽上秦念的胳膊，親昵地喊了一聲姐姐。
要不是心中的猜測過于篤定。
此刻我也該因為女兒交到了新朋友而感到開心。
沈敬山一定有事兒瞞著我。
“媽，你怎么啦？怎么不吃呀？”
女兒聲音清脆，打破了我的恍惚。
我回過神，匆忙拿起筷子。
“吃著呢，吃著呢?！?br>夾起一只最大的油燜蝦，下意識放進秦念碗里。
“秦念，吃，就當自己家，別客氣。”
蝦剛落碗，一支筷子啪地打來。
將那蝦直接挑飛出去，滾落在地。
“胡鬧！”
沈敬山皺著眉，滿臉緊張。
“念念海鮮過敏，嚴重著呢！”
“你怎么當長輩的，也不問問就亂夾？這蝦汁都沾上了，這碗不能用了！”
他一把奪過秦念面前的碗碟，轉身就往廚房走。
“等著，我給你換個新的?！?br>我僵在原地，失望地看著他急切的背影。
平時垃圾桶倒了都不扶，喊他倒杯熱水都要三催四請的人。
此刻竟能為別人的女兒，如此殷勤。
女兒為了緩解尷尬，接過話頭。
“呀，念念姐你也海鮮過敏??？”
“我也是！我爸總記不住，小時候不是喂我口花甲，就是塞我個生蠔?！?br>“為這我都進好幾回醫(yī)院了！”
“可誰讓我爸愛吃呢，我媽就老給他做。”
女兒還在笑著調侃，可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密密麻麻扎進我耳朵。
是啊，知夏小時候過敏，他何曾這樣緊張過？
那回我加班，讓他給女兒準備午飯。
他給女兒買的花甲粉，差點要了知夏的命……
他當時也只是**頭，訕訕地說：“忘了，真忘了。”
我只當他神經大條，可如今他卻把另一個女孩的過敏原記得如此分明。
連沾了汁的碗都要立刻換掉。
除夕夜的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我的目光無法控制地追隨著沈敬山每一個舉動。
只因秦念一句想吃茴香餡兒。
他就不惜跑遍整個北城，找到開門的超市，只為買一把茴香。
可他卻從沒問過我和女兒想吃什么餡兒的。
太多的巧合讓我感到格外不安。
飯后，我沉默地收拾碗筷，手指觸到秦念用過的那雙筷子時，微微一頓。
客廳傳來他們**孩子的笑聲，儼然一幅其樂融融的景象。
我迅速用保鮮膜將那雙筷子密封，藏進圍裙口袋。
第二天一早，我將秦念的筷子，與沈敬山的牙刷樣本帶出門去。
徑直去了鑒定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