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幫他追回那一百萬,我連續三個月往返四個城市。
托關系、找律師、蹲守欠款方公司,連吃飯都在談判桌上。
錢終于打進他賬戶那天,我在醫院掛著吊瓶,胃穿孔。
他微信轉了五千過來。
“辛苦費,拿去買點好吃的。”
我盯著那五千塊,突然想起三個月前,他說只要追回這筆錢,就拿三十萬給我交首付。
更想起昨晚,我看到他朋友圈曬的那輛瑪莎拉蒂。
定位,4S店。
1“五千?”
我聲音都在抖。
電話那頭,林澤云語氣輕松得要命。
“對啊,已經不少了,你又不是專業催債的。”
“你當初說給我三十萬。”
“那是說著玩的,你還當真?
再說了,這錢本來就是我的,你幫忙追回來天經地義,我還給你辛苦費算不錯了。”
我捏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鉆,吊瓶的藥水一滴一滴落下來,每一滴都在提醒我——我為這一百萬,差點把命搭進去。
“林澤云,我為了這筆錢,三個月沒休息過一天!”
“那是你自己要幫的,我又沒逼你。
對了,我今天要去提車,就不聊了。”
他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那個備注還是“老林”,親切得諷刺。
護士進來換藥,看了我一眼。
“怎么哭了?
是不是傷口疼?”
我搖頭。
比胃穿孔疼一萬倍的,是我終于看清,過去三個月我到底在為誰賣命。
我和林澤云認識八年。
大學同學,畢業后他做生意,我進了律所當助理。
去年,他找到我,說有筆***被甲方拖欠,整整一百萬,對方就是賴著不給。
“小蘿,你在律所工作,認識的人多,幫我想想辦法。”
他請我吃飯,一頓飯三千多,結賬時特意把小票拍給我看。
“這事要是成了,我分你三十萬,拿去交首付,別老租房了。”
三十萬。
我在上海租房五年,攢了不到十五萬,首付還差一大截。
我動心了。
接下來三個月,我把所有休息時間全搭進去。
調查甲方**、整理證據鏈、找關系約談判,甚至自己墊了兩萬塊疏通關系。
上個月,我連續一周每天只睡三小時,胃疼到站不起來,還是咬牙去了現場。
終于,上周五,甲方財務確認轉賬。
一百萬,一分不少,全部到賬。
我在出租屋里躺了一整天,以為噩夢結束了。
結果等來的,是五千塊轉賬,和那句“說著玩的”。
2出院那天,我沒跟任何人說。
打車回出租屋,路過林澤云常去的那家會所,門口停著一輛墨綠色瑪莎拉蒂。
車牌號,滬A開頭,尾號777。
就是他朋友圈曬的那輛。
我讓司機停車。
站在會所門口,保安認識我,點頭打招呼。
“林先生在三樓,要我通知嗎?”
“不用。”
我直接上樓。
包廂門沒關嚴,里面煙霧繚繞,林澤云正跟幾個人劃拳。
“林總今天發財了啊,瑪莎都開上了!”
“小意思,一百萬而已,毛毛雨。”
林澤云叼著煙,笑得張揚。
“這次多虧我那同學幫忙,要不然這錢還真難搞,不過嘛,女人就是好糊弄,給點小錢就打發了。”
“多少?”
“五千。”
包廂里爆發出一陣大笑。
“林總夠狠!
人家幫你追回一百萬,你就給五千?”
“她一個律所小助理,能認識什么人?
還不是靠我之前鋪的路子,她就是跑跑腿而已,五千還嫌少?”
我推開門。
笑聲戛然而止。
林澤云端著酒杯,表情僵了一秒,很快恢復自然。
“小蘿,你怎么來了?
身體好點了嗎?”
“好點了,好到能聽見你說我就值五千塊。”
包廂里的人面面相覷。
林澤云放下酒杯,走過來想拉我。
“你別誤會,我剛才跟他們開玩笑呢。”
我甩開他的手。
“一百萬,你給我五千,還是開玩笑?”
“那筆錢本來就是我的,你幫忙是應該的,咱倆什么關系,還分得那么清楚?”
“什么關系?”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
“同學關系,你找我幫忙,承諾給我三十萬作為報酬,我拿命幫你追債,現在你說咱倆什么關系?”
林澤云臉色有點掛不住。
“你別在這鬧,出去說。”
“不出去。”
我看向包廂里那幾個人。
“各位老板,我叫羅苒,林澤云的大學同學。
今年二月到四月,我幫他追討工程欠款一百萬,期間往返四個城市,自己墊付疏通費用兩萬,最后累到胃穿孔住院。”
“錢追回來了,他給我五千,說當初承諾的三十萬是開玩笑。”
我看著林澤云。
“你說我好糊弄,那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到底好不好糊弄。”
3“羅苒,你夠了!”
林澤云臉漲得通紅。
“當著這么多人面,你給我留點面子!”
“面子?”
我笑出聲。
“***拿我當免費勞工的時候,怎么不說給我留面子?”
包廂里一個年紀大點的男人咳了一聲。
“林總,這事你做得確實不地道。”
“劉總,您別聽她胡說!”
林澤云急了。
“這錢是我自己談下來的,她就是幫了點小忙,我給五千已經很夠意思了!”
“是嗎?”
我掏出手機,打開錄音。
“那這是什么?”
錄音里,甲方財務的聲音清晰傳出來。
“羅小姐,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這筆錢我們不會這么快給。
林老板那邊,我們壓根不想搭理,之前他態度太差了。”
林澤云臉色瞬間慘白。
“你錄音?!”
“我做事嚴謹,所有談判過程都有記錄。”
我繼續播放。
這次是另一個甲方負責人的聲音。
“林老板之前找過我們,要錢的態度特別惡劣,差點動手,我們直接把他拉黑了。
后來羅小姐來,態度好,也專業,這才重新談。”
包廂里安靜得可怕。
我關掉錄音,看著林澤云。
“你說你鋪的路子?
你鋪的什么路子?
把人得罪光,讓我去給你擦**?”
林澤云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個劉總站起來,拍拍我肩膀。
“小姑娘,這事林總做得不對。”
他看向林澤云。
“林總,咱們合作的項目,我得重新考慮考慮了。
連幫過你的人都這么對待,以后合作,我得多個心眼。”
說完,他直接走了。
包廂里其他幾個人也陸續起身。
“林總,今天就到這吧。”
“我還有事,先走了。”
不到一分鐘,包廂里就剩下我和林澤云。
他頹然坐在沙發上,抬頭看我。
“你滿意了?”
“不滿意。”
我走到他面前。
“林澤云,我要我應得的。”
4“你想要多少?”
林澤云點了根煙,煙霧遮住他的表情。
“三十萬,一分不能少。”
“我沒有。”
“你剛提了一輛瑪莎拉蒂,你跟我說沒有?”
他**了口煙。
“那是貸款買的。”
“那就賣了還我錢。”
“羅苒,你別太過分!”
林澤云站起來,煙頭直接扔在地上。
“五千塊我已經給你了,你還想怎么樣?”
“我想拿回我應得的。”
我沒退。
“當初你說三十萬,****寫在咱們的協議里,你不會忘了吧?”
他臉色又是一變。
“什么協議?
我沒簽過!”
我笑了。
“你確實沒簽,但你發微信答應的,聊天記錄還在。
根據合同法,這構成口頭協議,有法律效力。”
“你敢告我?”
“為什么不敢?”
我收起手機。
“林澤云,你以為我在律所這幾年白混的?
我查過了,這筆***如果走法律程序,以你的條件根本要不回來,是我用私人關系幫你搞定的。”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通知。”
我轉身往外走。
“三天之內,三十萬打到我賬上,否則我直接**。
到時候,不只是這筆錢,你在那些老板面前的名聲,也別想要了。”
“羅苒!”
他在后面喊。
我沒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見他站在走廊里,整個人都是慌的。
出了會所,夜風吹在臉上,涼透了。
我靠著路邊的欄桿,腿有點軟。
手機震了一下。
林澤云發來消息。
“你真要搞得這么難看?”
我回他。
“是你先搞得難看的。”
他沒再回。
5接下來兩天,林澤云沒聯系我。
我也沒主動找他。
第三天上午,律所的前輩李姐找我談話。
“小羅,聽說你最近在幫人追債?”
我點頭。
“私下接的,沒用律所的名義。”
“那就好。”
李姐表情有點復雜。
“有人給所里打電話投訴你,說你借律所的名義在外面敲詐勒索。”
我心里一沉。
“誰?”
“沒說名字,不過聽語氣是個男的。”
林澤云。
我咬緊牙。
“李姐,這事我能解釋,我確實幫朋友追過一筆欠款,但所有流程都合法合規,絕對沒有敲詐勒索。”
“我信你。”
李姐嘆了口氣。
“但所里現在很敏感,合伙人那邊已經知道了,讓你這段時間小心點,別惹麻煩。”
出了李姐辦公室,我直接給林澤云打電話。
他不接。
我發微信。
“你投訴我?”
過了十分鐘,他才回。
“我只是實話實說,你確實在威脅我。”
“林澤云,你真夠惡心的。”
“彼此彼此。
你不是要錢嗎?
行,我給你一萬,這事就算了。”
一萬。
從五千漲到一萬。
他還真以為我會退讓。
我直接回了兩個字。
“做夢。”
然后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