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周敘白不過中秋，因為***就是在中秋那晚走的。

救護車來的時候，手里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月餅。

結(jié)婚五年，他每年中秋都出去給奶奶掃墓。

一待一整天。

我連月餅盒都不敢往家里帶，怕他觸景生情。

直到今年中秋。

臺里派我以記者身份去城南采訪一位八十歲的奶奶。

我舉著話筒，鏡頭對準她顫巍巍揉面團的手。

奶奶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今年不孤單，我孫女婿來陪我過中秋，他呀，比我親孫子還親。”

鏡頭順著奶奶手指的方向搖過去。

周敘白端著一盤剛出鍋的油炸藕夾從廚房走出來：

“奶奶，您先嘗一塊。”

他抬頭，正撞上我的直播鏡頭，立馬僵在原地。

彈幕直接炸了：

這不是上次家庭采訪出鏡的記者老公嗎？

五年了，她爸媽連女兒家的一頓中秋飯都沒吃過，結(jié)果女婿在別人家下廚。

同事們?nèi)读耍抗恺R刷刷扎過來。

我的手抖了抖。

從業(yè)七年，我第一次在直播中失態(tài)。

老**還笑著補了一句：

“我孫女叫梁伊，和敘白從小一塊兒長大，青梅竹馬呢……”

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來他不是不盼月圓。

只是他的那輪月，從不曾為我升起。

這次，我真的放手了。

……

我望著周敘白，心里想，解釋一句。

哪怕就一句，說這只是一場誤會，

說你跟梁伊不是那種關(guān)系。

可他錯開了我的眼神。

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我倒吸冷氣。

我想起三年前，我在暴雨里直播臺風。

他開車繞了半座城給我送姜茶，渾身淋得濕透，還說：

“你手涼成這樣，我心疼。”

現(xiàn)在我舉話筒的手抖到快要握不住，

他卻連解釋的眼神都不肯給我。

梁伊從廚房走出來。

她走到周敘白面前，抬手抹掉他臉上的面粉，動作親昵。

“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她笑著說。彈幕瘋了。

林晚好窩囊啊，這都不說話？

平時在臺里不是挺能說的嗎，現(xiàn)在啞巴了？

心底的酸澀幾乎要嘔出。

但我是專業(yè)的記者，我不得不冷靜。

梁伊轉(zhuǎn)頭看我，笑容溫婉：

“林記者，你們中秋企劃不是要采訪團圓故事嗎？我和敘白正好可以幫上忙。”

她眼神無辜，似乎根本不認識我。

“我和敘白每年中秋都陪奶奶過。”

她對著鏡頭說，聲音甜得發(fā)膩：

“他記得奶奶牙口不好，藕夾要炸得外酥里嫩，記得奶奶血糖高，月餅只買無糖的。”

她每說一句，我的心就像被人拿鈍刀子割一下。

我和周敘白結(jié)婚五年。

從來沒在他面前提過中秋兩個字。

因為第一年中秋，我做了一下午，手指被陶泥磨得發(fā)紅。

送了個玉兔陶瓷給他。

周敘白接過來時臉色就變了，直接扔進垃圾桶。

“你知不知道我奶奶就是中秋走的？”

他說完摔門走了。

我蹲在地上，把碎玉兔從垃圾桶里撿出來，

手指被碎片劃破都沒覺得疼。

那晚，我慌張去給他道歉，路上摔了一跤，肚子疼了一整夜。

后來醫(yī)生說，我流掉了一個孩子。

當時他愧疚地照顧了我一周，眼眶通紅道：

“是我的錯，我不該這么晚去給奶奶掃墓，晚晚，孩子還會有的。”

原來那天，他其實是在陪梁伊吃月餅，賞月。

同事們?nèi)吨次摇?br>
老陳在耳返里小聲問：

“晚姐，還繼續(xù)嗎？”

我攥緊話筒，指甲掐進掌心，拼命忍住眼淚。

“好。”

我說，聲音穩(wěn)得我自己都意外：

“謝謝梁小姐的分享，那我們請奶奶再……”

“林記者。”

梁伊打斷我，歪了歪頭：

“你怎么不問問敘白？他可是主角。”

她笑得天真無邪，每個字都捅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啞然，看向周敘白。

他低頭給奶奶夾菜，一塊藕夾，一塊排骨，動作熟稔。

全然不顧我的尷尬和窘迫。

彈幕還在滾：

窩囊死了，要是我直接扇那個女的

惡心，自己老公都管不住

羞憤和委屈幾乎要從我胸口涌出來。

采訪結(jié)束，我后背全濕。

我收拾設(shè)備要走，梁伊追來：

“林記者，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飯？”

“不用了。”

我說。

“那你慢走啊。”

她笑得眉眼彎彎。

我拐進車里，鑰匙抖得插了三次。

這時，車門被從外面拉開。

周敘白坐了進來。

“林晚。”

他開口：

“我可以跟你解釋。”

“我們離婚吧。”

我說。

他愣住，臉沉下來：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懂事？梁伊奶奶當年救過我奶奶，今天中秋我陪陪老人家怎么了？”

我看著他，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

這時手機響了，是爸媽。

我遲疑一下，接了。

“晚晚啊。”

媽**聲音小心翼翼：

“我跟**商量了一下，我們今年想過來跟你們一起過中秋，你看行不行？”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周敘白先一步拿過手機。

“爸，媽，你們來吧。”

他語氣溫和：

“今年我們一起過。”

我媽連聲說好。

周敘白掛斷電話，輕撫我頭發(fā)：

“別拿離婚嚇我，晚晚，你知道的，我真的離不開你。”

我坐在車里，看著車窗外邊升起一輪圓月。

可惜，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