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死對頭,你喊誰寶寶呢
為了順利奔現,我和死對頭停戰三天。
我替他挑領帶,他替我選餐廳。他嫌領帶丑,我罵餐廳俗。
周五晚上,我穿著新買的裙子趕到約會地點,看見周敘戴著那條丑領帶,坐在那家俗餐廳里。
他面前放著兩份菜單,旁邊的空椅子上擱著一束花。
我后退半步,手機正好震動。
句號:「寶寶,到了嗎?」
玻璃窗里,周敘剛剛放下手機。
九月的晚風吹過來,我后頸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我低頭回復:「還沒,路上碰見個討厭鬼。」
消息剛發出去,他又拿起手機。
幾秒后,我屏幕上多了一行字。
句號:「巧了,我也是。」
我抬起頭。
周敘隔著玻璃,朝我挑了一下眉。
……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得從三天前那場差點把經理吵出高血壓的會議說起。
當時,我站在投影幕前,剛講完熬了兩個通宵的咖啡廣告創意。
畫面里,上百只紙杯的杯口一點點亮起,最后拼成一輪月亮,從城市樓宇間緩緩升上去。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我以為大家被浪漫打動了。
周敘轉著筆,問了我一個問題。
「紙杯拼成月亮,再整體升起來,現場怎么固定?」
「拍攝組會解決。」
「預算不夠做大型裝置。」
「那就調整呈現方式。」
「所以你現在交的是愿望?」
我啪地合上電腦。
「周老師要是對月亮有意見,我也可以把你掛上去。你比較會發冷光。」
經理端起保溫杯,默默往后挪了半米。
我和周敘同組兩年,一個寫文案,一個做美術,吵架頻率穩定得可以計入考勤。
他嫌我想一出是一出,我嫌他張嘴就掃興。公司有一次團建,主持人讓大家說出最默契的搭檔,所有人一致指向我們。
理由是,我一吸氣,他就知道該反駁哪句。
散會后,我躲進茶水間,點開置頂聊天框。
「句號,我又想辭職了。」
句號是我網戀三個月的男朋友,頭像是一只睡在鍵盤上的灰貓。
我們在一款冷門雙人游戲里認識。最初只是搭伙過關,后來每天從晚飯聊到睡前,誰少說一句晚安,另一個都會問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們沒交換照片。
剛開始覺得網友沒必要,等關系變了,又都對第一次見面生出一點鄭重,約好把長相留到線下。
他平時打字多,我偶爾發語音,通常是躺進被窩以后,壓著嗓子跟他抱怨幾句。
那聲音和我在會議室里舌戰八方,屬于兩個物種。
句號很快回我:「又跟那個美術吵架了?」
「他今天說我交的是愿望。」
對面正在輸入了好一會兒。
「這話確實不好聽。」
我深以為然:「你罵他。」
「他不會說話。」
「再重一點。」
「嘴可以暫時不用。」
我滿意了,順手發了個小貓貼貼。
句號又問:「你是真的喜歡這個創意嗎?」
我說喜歡。杯口的圓弧一點點拼起來,很像有人把普通日子攢成了一輪月亮。
他回:「那先別刪。看看能不能用小模型拍,遠景后期合成。」
我盯著這句話,胸口那股煩躁慢慢散了。
句號從來不會讓我覺得,興沖沖說出一個想法是件丟人的事。
「周五就能見了。」我打字,「希望我同事這兩天積點德,別讓我帶著怨氣赴約。」
「會順利的。」
那時我還不知道,他一邊安慰我,一邊就在會議室隔壁,給經理發了一版小模型的拍攝示意圖。
更不知道,我口中那個嘴可以暫時不用的人,正低頭看著我的小貓貼貼,半天沒舍得退出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