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總部，地下三層的隔音室里，白鴉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017，最后一次機會。"
我低頭看了一眼。文件首頁貼著一張照片——
男人的側臉，下頜線鋒利，西裝袖口露出一截銀色表鏈。照片下面印著兩個字：湛則言。
"三天后，湛家娶媳婦。"
白鴉的指甲敲著桌面，
"新娘人選原本定了，出了意外，臨時換人。身份我們安排好了，孤女，家世干凈，查不到底。"
"目標？"
"*區數據港的核心密鑰。"白鴉頓了頓，"期限三年。三年后，不管拿沒拿到，你回來。拿不到——"
她沒有說完，但我聽得懂。臨淵的規矩，任務失敗的代號，會被從檔案里抹掉。那個詞叫"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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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臨淵活了二十二年。孤兒院里被挑中，七歲開始學微表情，十二歲學財務，十六歲第一次出任務。
工號017，代號"啞光"——不發光的，才是最好的偽裝。
我伸手，把照片翻了個面，蓋住那張過分好看的臉。
"三天后，我嫁。"
婚禮是場盛大的表演。
全城最貴的酒店，水晶吊燈下坐了三百多人，半數是我臨出發前才背下名字的湛氏董事會成員。我穿著白紗站在紅毯盡頭，隔著三米的距離，看見湛則言站在臺上，姿態從容，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司儀念完冗長的誓詞，遞過戒指。我垂著眼，把戒指套進他無名指，指腹擦過他指節時，職業本能讓我多停留了半秒——沒有槍繭，指腹平滑，但虎口有一道很淡的舊痕，是常年握筆留下的。他不是武將，是執棋的人。
禮成，掌聲雷動。
他掀起我的頭紗。
水晶燈的光打下來，他低頭看了我兩秒，眼神里沒有新郎該有的熱切，只有一種……像在驗貨的審視。
然后他笑了，俯身，貼在我耳邊。
聲音很輕，賓客聽不見，只有我一個人聽得分明。
"夫人，接下來三年，請多指教。"
三年。
我睫毛沒動，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心臟卻猛地收緊了一瞬。
組織給我任務是三年。這個數字，外人不會知道。哪怕是最親密的合作伙伴，湛則言也該說"接下來一輩子"或者"余生"，而不是精準的、冷冰冰的、和他笑意完全不搭的——三年。
我抬眸看他。他也在看我，眼底是溫潤的笑意，像一泓無害的**。
我職業性微笑："湛先生，余生請多指教。"
他微微挑眉，沒再說話。
可我心里已經記下了第一筆賬：他知道"三年"。要么是巧合，要么——他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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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散場，入夜。
湛宅很大，大到隔著一整座花園，主樓和客房各亮各的燈。
我以"乏了"為由，早早躲進客房，鎖上門，拉上窗簾，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凌晨一點，整座宅子熄了燈。
我睜開眼。
換掉白天的妝容，套上早就備好的深色衣物，我從客房的露臺翻出去，貼著墻根，繞開三處監控的盲區——
來之前我研究過湛宅的安保布局，攝像頭分布、紅外感應范圍、巡夜保安的**時間，全在我腦子里。
主樓書房的窗子沒鎖。窗臺很干凈，沒有紅外報警器——一個商業帝王的書房，安保竟然這么松懈？
我壓下疑慮，翻窗落地。
書房里很暗，只有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我掃視一圈：紅木書桌、整面墻的書柜、一幅落地的山水畫。
保險柜的位置不用找——書柜后面那塊地磚，顏色比周圍深了半度，常年被重物壓過。
我走過去，蹲下，從衣領里摸出工具。
三層電子鎖，第一層指紋，第二層密碼，第三層機械鎖。
指紋是湛則言的——婚禮上我扶過他手腕，指腹那一瞬的接觸，足夠我采下他的指紋。
密碼六位，我試了他的生日，不對；試了公司的成立日，不對；試了董事會公布的信托日期，還是不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然后，鬼使神差地，我輸入了一個日期。
三年前的，我被臨淵"收養"檔案里那個日期。也是我身份偽造完成、第一次以"姜眠"這個名字活著的日子。
咔噠。
保險柜開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層保險柜，第一層指紋是我的目標，第二層密碼是他的生日，第三層卻開在一個"姜眠"存在的日子上。
這個密碼，我不該知道，他卻設了。
我拉開第三層。里面躺著一份牛皮紙檔案袋，沒有署名，封口處壓著一條細細的銅鏈——一枚舊銅鈴鐺，系在袋口。
銅鈴鐺。和我枕頭底下那一枚，一模一樣。
我指尖發涼，撕開封口。
檔案袋里是我的全部。
我的照片，十七歲，穿臨淵訓練服，面無表情。我的代號——"017·啞光"，印得清清楚楚。
我的任務簡報，從七歲被挑中，到十六歲第一次出任務，到三天前接下"湛家替嫁"任務，一條一條，事無巨細，全在這份檔案里。
最后一頁，只有一行字。
墨跡還很新，是最近才寫的。
**"已識破，留用觀察。"**
我僵在原地，攥著檔案的手指節泛白。
識破。識破什么？識破我是間諜？識破我接了任務？留用觀察——他要觀察我什么？
"三年"不是巧合。保險柜密碼不是巧合。那份檔案，是他故意放在這里，等我今晚來拿的。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把檔案原樣放回，鎖好保險柜，恢復原狀。
手指沒有抖——專業素養不允許我抖。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從今晚開始，這個書房，這棟宅子，這樁婚姻，全都變了味。
我原路返回客房。
翻過花園的時候，我忽然頓住腳步，側過頭。
主樓書房的窗子里，透出一點極淡的光。
湛則言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茶，熱氣裊裊，看不清表情。他身邊站著個老人，身形佝僂，像是老管家。
他站在那個位置，正好能看見我翻窗出去的全程。
我屏住呼吸，垂下眼，裝作什么都沒發現，繼續往客房走。
身后，隱約傳來他的聲音，隔著整座花園，聽不真切。
但我讀唇語。他說的那六個字，我認得。
"別嚇著她，讓她演。"
我回到客房，反鎖房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指尖掐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湛則言。湛氏掌門人。他是什么時候知道我是誰的？娶我之前？還是……從一開始，這場"替嫁"，就是他布好的局？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反復回放他今晚說的那句話。
"夫人，接下來三年，請多指教。"
當時我只覺得他咬重了"三年"。
現在我才明白，那句話從頭到尾，都是他遞給我的第一封戰書。
明天，這出戲還要不要演？
怎么演？
演給誰看？
窗外月光慘白。我摸了摸枕下那枚舊銅鈴鐺——它和湛則言書房里那枚，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