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出嫁后，第次打電話說要回家。
媽立刻翻出那件褪色的紅毛衣，熨了又熨。
我們起曬了她的被子，收拾了她的房間，連小熊都擺在了枕邊。
去車站的路上，媽直捏著那根粉色頭繩。
她眼睛亮亮的，說姐姐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車沒有停在車站。
導航的終點，是城西的殯儀館。
我的手機震了，是弟弟的消息。
“大姐呢？”
我抬頭看窗外灰白色的建筑。
忽然想起，電話里姐姐叮囑了很多——
記得帶傘，別讓媽在風口等。
她只是沒說，這次回家，還需要預約告別廳。
……
“姐，想到過兩天就能去接你，我就睡不著了。”
天還沒亮透，我就醒了。
摸出枕頭下的手機，才四點十七分。
我在被窩里蜷著，給姐姐發了條語音。
發完盯著屏幕，綠色的進度圈轉完，房間里靜悄悄的。
“大半夜不睡覺，干啥呢？”
**聲音從門口傳來。
門推開條縫，走廊的光漏進來，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衣。
“跟我姐說兩句。”我小聲說。
媽愣了愣，臉上的睡意散了。
她走進來坐在床沿，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明明沒系圍裙，可這個動作她做了半輩子。
“你姐回消息了？”
“還沒，可能睡了。”
**手伸過來，摸了摸我的頭發。她的手很糙，磨得頭皮發*。
“起來吧，”她說，“反正也睡不著，咱收拾收拾。”
推開姐姐房間的門時，天剛蒙蒙亮。
灰塵在晨光里浮著，媽拉開窗簾，陽光嘩啦下涌進來。
這房間三年沒住人了，可媽每周都進來擦，家具干凈，就是缺人氣。
“被子得曬曬。”媽說著走向衣柜。
我跟過去，看她從柜子最上層抱出那床粉色碎花被——
姐姐十六歲生日時非要買的，說上面印著小雛菊，春天蓋著睡覺連夢都是香的。
媽當時嫌貴，最后還是掏了錢。
陽臺的晾衣繩繃得緊緊的，我把被子搭上去拍了拍。
布料揚起細小的灰塵，那些小雛菊朵朵露出來，顏色淡了些，可樣子沒變。
回到房間，媽正從床底下拖出只紙箱。
“你姐那些小玩意兒，都在這兒了。”
箱子打開，股樟腦丸味混著舊紙張的氣味飄出來。
我蹲下去看：高中課本，筆記本，支舊唇膏，還有小瓶干了的指甲油。
粉色的，帶細閃。
“這個……”我舉起來。
媽轉過身，看見我手里的東西，動作停住了。
她走過來接過小瓶子，擰開。
刷頭已經干硬結塊，可瓶身上還貼著張小小的標簽，上面用圓珠筆寫著兩個字：小妹。
“你姐買的第瓶指甲油。”媽說，拇指摩挲著標簽，“攢了半個月早飯錢。”
我記得那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