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睜開眼，一杯紅酒正順著頭發往下淌，滴進她的眼睛里，辣得發疼。
面前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捂著嘴，眼眶通紅，聲音又軟又委屈。
“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把酒潑到你身上的……”
旁邊三個男人，目光如刀，全盯在沈洛身上。
最前面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先開了口，語氣冷得能結冰：“沈洛，給念薇道歉。”
沈洛沒動。
腦子里“叮”的一聲，冒出一行字：穿書系統已綁定。宿主，你穿進了一本豪門狗血小說，現在你是惡毒女配沈洛。
當前任務：三分鐘內羞辱假千金沈念薇。完成獎勵顏值加一。失敗懲罰，扣除生命值百分之三十。
沈洛眨了眨眼。紅酒順著睫毛滴下來，她沒擦，只是定定地看著面前那個還在演“受委屈好妹妹”的沈念薇。
然后她發現一件怪事。
她心里剛想完“羞辱個屁，就為了舔一個面癱霸總”，四周所有人的表情，幾乎在同一秒變了。
大哥沈鴻笙端酒杯的手停住。
二哥沈喻景的嘲諷笑容僵在臉上。
那個坐在角落的霸總陸司寒，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放回桌面。
沈念薇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可她的注意力已經不在沈洛身上了——她在偷看那三個男人，臉一點點發白。
系統又跳出來一行字：心聲廣播已激活。當前在線收聽，四十一人。
沈洛：？
等等。廣播？
剛才那段……大家都聽見了？
她心里才閃過這個念頭，沈家老幺沈安就“噗”地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篩糠。
沈洛閉了閉眼。
行。藏不住，那就不藏了。
她放下擦頭發的動作，直直看向沈念薇。
沈念薇被她看得一抖，聲音更軟了：“姐姐……”
沈洛笑了，笑得很甜。她朝沈念薇走了一步。
“念薇，你剛才說，不是故意的？”
“對、對呀……”
“那你再想想。”沈洛歪了歪頭，“這杯紅酒，是你從侍應生手里接過來，走了三步，然后抬高手，把杯子連同整片紅酒一起，精準地扣在了我的頭頂。”
“你說你不是故意的。”
“那你告訴我，一個正常人，要怎么‘不小心’把一整杯紅酒，倒在一個坐得筆直的人的正頭頂上？”
沈念薇的臉“唰”地白了。
大廳里靜得能聽見吊燈里水銀燈芯的電流聲。
沈洛沒停。她就站在沈念薇面前，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還提前在我坐的位置旁邊，鋪了一塊深色地毯。為什么？”
“因為紅酒灑上去，看不出來。第二天傭人打掃，也不會發現。”
“你想讓大哥、二哥、陸司寒都看見，我這個從鄉下來的真千金，被一個‘楚楚可憐’的假千金潑了酒，還不敢吭聲。”
沈念薇踉蹌著往后退了一步。
三個男人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沈洛的心聲卻在這時候，精準地補了一刀——
她這套把戲，原書里用了十七次。每次都成功。因為每次都有大哥二哥陸司寒替她收場，把我踩進泥里。
可這次不一樣了。
沈洛轉頭，看向沈鴻笙。
“大哥，您讓誰道歉？”
沈鴻笙繃著臉，沒說話。
沈洛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讓滿屋子人都聽清了。
“您讓一個被潑了酒的真千金，去跟一個潑了她的假千金道歉。就因為她是你們從小養大的‘念薇妹妹’。”
“那我呢？我十八歲才被接回沈家，在棚戶區被養母打到大。我連這棟別墅的門朝哪開，都是上個月才知道的。”
“你們有沒有一個人，問過我今天有沒有吃飯？”
她頓了頓。
“沒有。”
“你們只問我，什么時候能學得像念薇一樣乖。”
大廳里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沈鴻笙的手指，微微攥緊了酒杯。
就在這時候，系統惱羞成怒地彈出一行紅字：宿主，你在拉仇恨。任務失敗，即將扣除生命值三十。
沈洛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突然出現的紅色倒計時，輕聲笑了。
她在心里，把這個系統，用一句話懟了回去。
扣。隨你扣。
但你記住，今天你讓我給一個假千金道歉。這筆賬，我會算在每一個該還的人頭上。
先從誰開始呢？
她慢慢轉過身，重新看向沈念薇。
沈念薇已經縮到了大哥身后，抓著沈鴻笙的袖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大哥，姐姐她、她好嚇人……”
沈洛歪了歪頭，笑得人畜無害。
“念薇，別怕呀。”
“你再躲也沒用。因為——”
她的心聲，在四十一顆腦子里同時炸開——
因為沈念薇根本不是沈家的女兒。她真正的出生證明，就壓在沈氏老宅祠堂的香爐底座下面。那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沈念薇的母親，是個在***當服務生的女人。
而她之所以能進沈家，是因為十八年前，有人在醫院抱錯了孩子。那個被換走的人，是我。
一屋子人，像被雷劈中。
沈念薇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個干凈。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沈鴻笙猛地看向沈念薇，再看沈洛，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沈洛不緊不慢地抽出紙巾，擦掉臉上最后一點紅酒，然后轉過身，朝樓上走。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住，頭也沒回，留下一句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話——
“別急著**啊，各位。今天你們踩我踩得這么開心。”
“明天，你們一個個來求我。我一個個地，聽。”
“看看誰能先說清楚，自己心里，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上樓了。
身后，那杯摔碎前的紅酒杯，還靜靜地躺在餐桌上。杯底剩著最后一口酒，紅得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