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街的盡頭有一家不起眼的鋪子，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寫著"陳氏白事鋪"。鋪子不大，約莫二十來平，靠墻擺著幾個大木架，上面整齊地陳列著各種香燭紙錢。最顯眼的位置擺著幾個精美的紙扎，有房子、車子，還有幾個栩栩如生的紙人。
店主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名叫陳默。他正坐在柜臺后面，手里把玩著一支古樸的狼毫筆。筆桿烏黑發亮，筆尖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朱紅色，像是浸透了某種特殊的顏料。
陳默有個秘密——他能看見鬼。這雙陰陽眼從出生就跟著他，小時候經常被嚇得整夜睡不著。后來爺爺教他用這支朱砂筆寫字，那些字能變成實物，燒給亡魂了卻心愿，鬼就不會纏著他了。
爺爺臨終前告訴他，陳家祖上是專為陰間寫文書的"執筆人"，能通過書寫溝通陰陽兩界。傳到爺爺那輩已經沒落，現在只剩下陳默這最后一個傳人。
這天傍晚，陳默正準備打烊，鋪子里突然來了個奇怪的女人。女人約莫四十多歲，一身黑衣，臉色蒼白得有些不自然。
"要一包往生錢。"女人說，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往生錢是陳默爺爺傳下來的秘制冥幣，用特殊方法拓印，在陰間能當大錢花。陳默鋪子里賣兩種冥幣，一種普通冥幣，一種就是這往生錢，價格差了十倍不止。
"要多少？"陳默問，一邊從柜臺下取出一個黃紙包。往生錢都是他親手包的，一包一百張。
"一包。"女人說，從懷里掏出一個繡花錢包，取出三張百元大鈔，整齊地擺在柜臺上。
陳默注意到，女人拿錢的動作很特別，紙幣一張張撫平，所有頭像都朝同一個方向。他心頭微動，想起爺爺說過，這是陰間人付錢的習慣。
"還有事？"陳默見女人沒有離開的意思，問道。
女人猶豫了一下，說："聽說陳師傅能**書信？"
陳默爺爺在的時候，確實經常有人請他**書信，不過不是寫給活人的。爺爺去世后，這業務就停了。
"不寫。"陳默干脆地說。
"價錢好商量。"女人不肯放棄。
"不是價錢的事，"陳默說，"這活我干不了。"
女人沉默片刻，從包里取出一張照片，推到陳默面前。照片上是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一棵大樹下微笑。
"這是我女兒，"女人說，"半年前她從這里跳下去，當場就沒了。"
陳默心頭一震。他認得這女孩。就在上個月，她出現在陳默的夢里，站在一片黑暗中，渾身濕透，不停地哭。
"她走得不甘心，"女人說，"我想請你給她寫封信，告訴她我很好，讓她放心走。"
陳默猶豫了。自從爺爺去世，他就再沒碰過**書信的事，一方面是他能力不夠，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跟那些東西有太多瓜葛。
但照片上女孩的笑臉和夢中哭泣的臉重疊在一起，陳默最終點了點頭："我試試看。"
女人露出感激的神色，留下一個信封，說寫好了就按上面的地址寄出去，不用告訴她內容。
送走女人，陳默關上鋪門，取出爺爺留下的那支狼毫筆和一疊黃紙。他鋪開紙，蘸了朱砂，開始寫："親愛的女兒："
筆尖落下，紙上的朱砂字跡忽然扭曲起來，像被什么東西吸走一樣，漸漸消失。陳默繼續寫，字跡繼續消失，仿佛被一個看不見的人讀著。
陳默寫到一半，忽然感覺背后發涼，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白影站在墻角，正是照片上那個女孩。女孩渾身濕透，臉色慘白，眼睛卻直直盯著陳默的筆。
"寫完它，"女孩說，"寫完我就能走了。"
陳默強忍著恐懼，繼續往下寫。寫到結尾時，筆尖突然一沉，仿佛被什么力量控制，自行在紙上寫下幾個字："媽媽，我好疼。"
陳默一愣，這不是他想的結尾。他抬頭看女孩，女孩的身影已經變得透明，她朝陳默鞠了一躬，然后消失了。
陳默長出一口氣，把信折好，放進女人留下的信封里。他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女孩最后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陳默按照地址把信寄了出去。三天后，他收到一個包裹，里面是一本舊書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謝謝你的信。這本書是你爺爺留下的，現在物歸原主。"
陳默翻開書，扉頁上寫著"陳氏執筆錄"，是爺爺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