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第六號數據室的燈管忽明忽暗，曹燁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今天第三份產量報表調了出來。
數字不對。
他盯著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鐘，又把前七天的數據全部拉出來并排列在眼前。從十六天前開始，六號礦區的日產量總比上報數據少零點三到零點五個百分點。這個偏差很小，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曹燁做了五年數據分析，小數點后四位的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零點三……”他喃喃著，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將十六天的數據疊加計算。結果顯示，每天被“合理損耗”掉的源能礦，恰好等于一輛小型運輸車的裝載量。
每天偷走一車，持續十六天。
曹燁喉結滾動，后背滲出一層冷汗。他調出運輸記錄，逐條比對出入礦區的車輛編號，最終鎖定了那輛灰色的小型運輸車——車牌尾號三七六，進出時間永遠在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載重量登記為零。
載重量為零的運輸車，每天凌晨準時出入礦區。
曹燁關掉屏幕，深吸一口氣。他應該上報的。可當他準備打開舉報通道時，手指卻懸在半空。昨晚他在城主府當值，親眼看見管家趙德順在核對賬目時，用的正是六號礦區的報表副本。
凌晨一點四十分，曹燁蹲在礦區東側廢料堆后面，眼睛死死盯著運輸通道。夜風裹著礦渣的腥味撲過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兩點整，車燈亮起。灰色運輸車從礦區深處駛出，車牌尾號三七六，駕駛座上的身影在車燈映照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趙德順。
管家親自開運輸車？
曹燁瞳孔一縮。趙德順將車停在通道出口，從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在門禁上晃了一下。屏幕閃爍，顯示“載重量：零”，閘門緩緩打開。
曹燁默默記下這個細節，正要起身，身后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小伙子，大半夜不睡覺，跑到廢料堆里喂蚊子？”
曹燁渾身一僵，猛地回頭。趙德順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后三米處，手里拎著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趙……趙管家。”曹燁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廢料堆邊緣，“我、我就是失眠，出來逛逛。”
“失眠？”趙德順緩步走近，“逛到運輸通道邊上？還挺巧。”
曹燁的腦子飛速運轉。他不能承認，一旦承認，趙德順絕不會讓他活著回去。他必須找個理由脫身，可趙德順已經堵住了他唯一的路。
“礦區的數據，是你整理的？”趙德順忽然問。
曹燁心里一沉。
“我查過你。”趙德順笑著，刀尖在指間轉了個圈，“數據分析組的曹燁，干了五年，從來沒有出過錯。十六天前開始，你每天都會復核一遍六號礦區的產量數據。”
“我只是例行檢查。”
“那你為什么每次都把偏差率算到小數點后三位？”趙德順的笑容消失了，“正常人誰會那么仔細？”
話音未落，短刀已經劈向曹燁的脖子。
曹燁本能地側身閃避，刀鋒擦著他的耳廓劃過，帶起一陣風。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地，趙德順提著刀逼近，眼神冰冷。
“看到了不該看的，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短刀再度舉起，刀尖直指曹燁胸口。
就在這一瞬間，曹燁眼前突然閃過一行密密麻麻的代碼。那代碼像彈幕一樣覆蓋在短刀表面，清清楚楚地浮現出一行字符——
千鍛精鐵短刀，耐久度：98.7/100，漏洞編號：-0042，弱點：耐久度低于15%時無法承受高頻振動，可致刀體碎裂。
曹燁愣住了。
他看得懂那些代碼，甚至能瞬間理解其中的邏輯。短刀的鑄造材料有缺陷，在特定頻率的振動下會碎裂。
“材料耐久度歸零……”他下意識地低語。
趙德順沒聽到他說什么，獰笑著將刀刺向曹燁胸口。曹燁的手本能地抬起，指尖觸到刀身，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補全漏洞”。
一道微光從他指尖溢出，無聲地沒入刀身。
短刀刺到一半，突然發出一聲脆響。趙德順只覺虎口一麻，低頭看去，手里的短刀表面竟然裂開蛛網般的細紋，下一秒，“咔嚓”一聲，整把刀碎成鐵渣，嘩啦啦落了一地。
趙德順呆住了。
曹燁趁這個機會，一個翻身從地上彈起，撒腿就朝礦區大門狂奔。
“***——”趙德順在身后暴喝，但短刀碎裂帶來的震驚讓他慢了半拍，曹燁已經沖出了二十米。
曹燁瘋狂地跑著，肺里灌滿夜風，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和趙德順的怒罵。他沖出礦區大門，拐進一條小巷，背靠墻壁大口喘氣。
后腦一陣劇痛襲來，像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炸開。他眼前一黑，耳邊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漏洞補全系統已激活。宿主曹燁，成功補全第1個漏洞，獲得源能1點。
曹燁扶著墻壁，額頭冷汗涔涔。他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浮現出一串若隱若現的數字——那是墻上每塊磚的“漏洞編號”。
他看的見所有東西的漏洞了。
可還沒等他消化這個事實，遠處傳來車輪碾過沙地的聲響。曹燁從墻角探出半個腦袋，看見礦區大門外，一隊全副武裝的人影正從夜色中緩緩踏出，為首之人舉著一面黑旗，旗面上繡著一只張開的巨網。
曹燁瞳孔驟縮。那塊旗幟他見過——在城主府的機密檔案里，屬于那個傳說中的組織。
天網。
而他們前進的方向，正是他剛剛逃出來的六號礦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