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整個苗寨最美的姑娘。
婚禮前夕，按照苗疆古禮，她須進山神洞向山神祈愿。
可最后，姐姐是被抬出來的。
銀黑色的禮服碎成布條，眼神空洞。
阿竹哥哥瘋了一樣沖進山神洞，只撿回姐姐半只銀鐲。
姐姐沒能跟阿竹哥哥成婚，也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她支開我和阿竹哥哥便投了湖。
阿竹哥哥臨死前，紅著眼說，他應該從姐姐上轎那一刻就不松手。
再睜眼，我回到五歲。
姐姐穿著那身銀黑色禮服，安安靜靜坐在轎上，銀冠下的眼神明亮。
轎子正一顛一顛往山神洞去，鑼鼓聲震天，所有人都在笑。
我猛地從人群里沖出去，用盡全身力氣撲到山神洞前的石階上，張開雙臂，死死堵住洞口。
“不可以，姐姐不能進洞！”
……
“阿妹不怕，姐姐只是去祈福，很快就出來。”
“乖乖等姐姐，好不好？”
不好。
我死死擋在隊伍前面。
前世，我就是乖乖在這等著。
可等來的卻是阿姐沒有靈魂的軀殼。
旁邊的叔伯來拉我：
“丫頭快讓開，別誤了你姐姐的吉時！”
我咬牙往后退了幾步。
一直跑到旁邊峭壁最高的青石上。
風從山谷底卷上來，吹得我腳底發飄。
“姐姐你要是進去，我就從這兒跳下去！”
我喊得嗓子都啞了。
姐姐看著我，銀冠下的臉白得跟紙一樣。
她慌忙從轎上下來，繡鞋踩在碎石地上踉蹌了一下，幾乎是撲過來把我摟進懷里。
“棠棠！你是要嚇死阿姐嗎！”
她聲音發顫，帶著后怕。
我無法解釋前世的一切。
只能緊緊抓著她的衣擺，哭得渾身發抖，
“山神伯伯告訴我，有人會害阿姐。”
“我害怕，阿姐。”
“我不要你出事……”
阿姐抱著我，動作微僵。
“好，好，阿姐不去。阿姐就在這，哪兒也不去。”
人群安靜下來，鑼鼓聲也停了。
只有山風還在嗚嗚地吹。
忽然有人高聲道：
“已經昭告山神，豈能說不進就不進？”
我握緊拳頭。
這聲音。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葛城，苗寨的***。
前世姐姐被抬出來后，他站在高臺上，悲憫又莊嚴的對所有人說，山神選中了姐姐。
所有人都給他跪下，說他是神諭的傳話人。
可姐姐眼底觸目驚心的空洞，阿竹哥哥半輩子生不如死的煎熬。
都在說事實不是這樣。
我攥緊姐姐的衣裙，開口問道：
“阿姐，祭司大人，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古往今來，所有女子成婚前的古禮，祭司都應該守在祭司位準備典禮。
而不是出現在這里。
阿姐指尖冰涼，把我護在身后，
“小妹年幼，被嚇著了。今日怕是不便入洞，改日再向山神請罪。”
“請罪？”
葛城笑起來，臉上的顏料顯得極為可怖，
“山神早已知道你要來。你不進去，山神動怒，整個苗寨都要遭災。”
“而且，錯過這次古禮……”
他頓了頓，眼睛在阿姐身上緩緩掃過。
“你可終身不能再婚配！”
姐姐的背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