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噩夢
八零:我進精神病院那天,渣夫的白月光回來了
1983年盛夏,濱城精神病院門口。
柳芬芳緩步從里頭邁出來,她被關得太久,一時適應不了刺眼的陽光,下意識伸手擋住前額。
站在身后的小姑子顧苗苗卻使勁兒推了她一把:“矯情啥?”
“你一皮糙肉厚的農村婦女難不成還能被太陽給曬化嘍?”
聽著顧苗苗肆無忌憚的嘲諷,劉芬芳胸口有些發堵,忍不住轉頭看她。
卻又被狠狠剜了一眼。
“瞪什么瞪?我哪句話說錯了?”
“你不僅皮糙肉厚,還是個潑婦!”
“念念姐不就是跟我哥多說了幾句話嗎?你就跟瘋婆子似的沖上去**,還扯著嗓子胡說八道。”
“害得我哥和念念姐在醫院都沒法兒做人了。”
“也就是我哥心軟才只關了你半個月,換成我非得關你十年八......”
“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不介意再當一回潑婦!”柳芬芳說著面無表情地揚起手。
“你敢......”
顧苗苗還想要頂嘴,卻被她冷冰冰的眼神嚇住,悻悻地將臉別到一邊。
柳芬芳看都懶得多看她一眼,捏緊手里的旅行袋提手大步離開。
盛夏的日頭毒辣,連風都被曬得滾燙。
柳芬芳沒走多遠就熱得頭昏腦脹。
人在難受時候,會變得格外脆弱。
她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這幾年和顧誠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倆是相親認識的,保媒的大嬸早些年困難時受過他們家恩惠,為了還人情,把在縣醫院上班的顧誠介紹給了她。
見面那天顧誠穿著白襯衫,搭配一條當時最時興的軍綠色長褲,推著自行車站在村口的大榕樹下,身板挺得筆直。
陽光透過樹影灑在他身上,將他那張本就英氣十足的臉襯得越發立體。
而她雖然換了新衣服,特地打扮過,那因為常年生活在農村,面朝黃土背朝天,多少有些土氣。
兩個人站在一起莫名突兀。
所有人,包括柳芬芳自己都覺得顧誠只不過是抹不開面子,來走個過場而已。
誰知道顧誠竟對她出奇地滿意,夸她樸實大方,還說她長得很漂亮,只是皮膚略黑了些,等到了城里,養上一段日子就好了。
當時她腦袋懵懵的,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男人那話是什么意思。
誰知才過了一個星期顧誠就托關系把她安排進了縣里的棉紡織廠。
雖然沒有正式編制,還得從學徒做起,但好歹不用風吹日曬。
她爸媽知道后高興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地感嘆自己閨女命好,找了個體面又可靠的好姑爺。
村里有女兒的人家更是羨慕得紅了眼,扯著她打聽了好幾回,問顧誠家還有沒有兄弟。
結婚后顧誠也沒有像大多數男的那樣暴露出丑惡本性,反倒對她很是體貼。
哪怕醫院的工作忙得不可開交,大冬天也能累出一身汗,他回到家也從來沒有當過甩手掌柜,不是在廚房給她打下手,就是料理一些不許她沾手的重活。
所有人都說她是泥腿子翻身,連她自己也這樣覺得。
可三個月前,她忽然開始做噩夢。
夢里,顧誠身邊莫名其妙冒出來個叫沈念的女人。
沈念仗著自己跟顧誠從小就認識,還談過一段時間戀愛,明目張膽地糾纏他。
而原本對她溫柔體貼的男人卻像是忽然變了個人似的,眼里只看得見顧念。
不僅不顧自己已婚的身份,在醫院的聯歡晚會上當眾和她摟抱著跳交誼舞,還在自己不小心撞見,出于氣憤沖上去甩了顧念一巴掌,大罵她不知羞,勾引別人家的男人后。
當著所有人的面污蔑她得了***,轉頭就把她關進了精神病院......
她起初不相信,可夢境實在是太真實了,她仿佛能切身感受到被折磨的恐懼和絕望,每次半夜醒來都會嚇出一身冷汗。
她被噩夢折磨得魂不守舍,于是在顧誠本來應該休息,卻突然跟別人**的時候偷偷跟著他去了醫院。
結果卻撞見他和一個打扮時髦的漂亮女人被眾人圍著,正摟在一起輕盈起舞。
女人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優雅,臉長得和她夢里那個叫沈念的一模一樣。
柳芬芳當時氣瘋了,一時忘記了夢里的場景,竟真的撲上去給了她一巴掌。
一向波瀾不驚的顧誠望著沈念被扇腫的臉,心疼極了,一把將她扯開老遠不說,還立馬讓人把她綁上救護車,扔到了精神病院。
顧苗苗恰好在里頭做護士,因為一直跟她不對付,所以抓住機會把她往死里整。
不僅給她吃餿了的饅頭和剩菜,還總是跟醫生謊報病情,動不動就給她推鎮定劑。
才進去三天她就被折磨得瘦了一圈。
后來顧誠去看過她一回。
看著她那張被折磨得凹陷,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時也只是皺了皺眉頭,沒責怪顧苗苗一句。
末了冷冰冰地扔下一句:“這些年我把你養得太嬌了,必須讓你吃點苦頭,你才能長記性。”
那一刻她心里跟刀絞似的,覺得眼前這個跟自己同床共枕了整整三年的男人陌生極了。
當晚她做了一個比以往更可怕的噩夢,嚇得直到被放出來為止都沒睡過一個好覺,哪怕醫生給她注**大劑量的鎮定劑也不管用。
腦海里忽然浮現出夢里的恐怖畫面,她被嚇得打了個寒顫,一時竟連陽光的炙烤都感覺不到。
“怎么就你一個人?苗苗呢?”
顧誠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我跟那丫頭說了讓她送你回去的呀,二十幾歲的人了,還盡躲懶。”
柳芬芳還沒來得及抬頭,男人已經走到跟前,伸手想要接過她手里的旅行袋。
她卻沒松手。
“怎么啦?還生氣呢?你這脾氣還真是越來越......”
“沒有,我只是不想回去。”
“不回去你住哪兒?回娘家嗎?”
“你弟弟弟妹剛出錢翻修了房子,人家小兩口能待見你才怪,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搬去廠里宿舍住。”
柳芬芳淡淡道。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不適合出去工作,正好沈念她嫂子剛嫁過來,工作還沒落實,我就讓她頂了你的班。”
男人語氣平靜,卻仿佛一記驚雷在柳芬芳頭頂炸開。
這三年她任勞任怨,哪怕高燒到將近四十度都沒請過一天假,拼命學技術攢業績,好不容易才轉正。
他竟然就這么把她的飯碗拱手讓人了,還是讓給沈念的嫂子?
“顧誠,你怎么能這么對我?”
柳芬芳雙眼泛紅,哽咽著質問男人,顫巍巍抬手。
可巴掌還沒落到他臉上,她就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