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手術后，父母坐夜班車來照顧我。

母親聽力不好，父親又有嚴重眼疾，我反復叮囑丈夫去客運中心接人。

他特意空出半天，卻去了國際郵輪碼頭。

只因他的初戀帶著父母結束環海旅行，需要有人安排歡迎儀式。

我忍著尚未愈合的傷口，在城郊公交終點站找到父母。

兩位老人守著沒電的手機，在值班室坐了一夜。

父親見到我，先把裝著土雞蛋的袋子藏到身后。

“寧寧，我們是不是又讓他嫌麻煩了？”

我搖頭，替他們提起行李。手機里，丈夫剛掛斷我第十四通電話。

回復仍是那四個字。

接待客戶。

那一刻，我不想再等他忙完。這段婚姻，也該結束了。

……

回到家，父親第一件事是脫鞋。

他怕鞋底沾泥，在門墊上來回蹭了很多遍。

母親扶著墻站在旁邊，不敢碰玄關的白色柜子。

這套房子他們只來過一次。

賀川那時說自己需要安靜，老人住久了影響工作。

從那以后，父母寧愿凌晨坐車回縣城，也沒在這里**。

這一次，如果不是聽說我術后感染，他們仍不會來。

我剛把行李放下，賀川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你在哪里？”

“家。”

“我讓助理送文件過去，敲門沒人應。”他停了一下，繼續說。

“你聯系一下舊港藝術館，把周五的玻璃廳留給我。梁老師剛結束旅行，我想替她辦一場退休作品展。”

梁老師是宋妍的母親。也是賀川念了十年的恩師。

舊港藝術館只接受策展人推薦。

我的長期合作資格，過去幫賀川拿下過許多難訂的場地。

他打來三個電話，不是問我傷口，也不是問父母有沒有找到。

只是想借我的名字，替另一個家庭制造驚喜。

“我爸媽昨晚在終點站。”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賀川終于想起來。

“他們沒去客運中心等？”

“班車臨時改到東站。我把車次、到站口和照片都發給了你，你沒有看。”

他語氣有些煩。

“郵輪提前靠岸，宋叔叔血壓高，不能在海風里久等。**會看路線，**也不是完全聽不見，怎么可能連酒店都找不到？”

父親的視網膜剛做過治療。強光下只能看清模糊輪廓。

母親戴著助聽器，卻分辨不了車站廣播。這些情況，賀川全都知道。

“他們上錯接駁車，被帶到城外，手機沒電，又說不清地址。我拖著傷口找了一晚上。”

賀川嘆氣。

“人現在平安就行。宋叔叔他們年紀也大，剛下船更需要照應。你先把展廳定了，我晚上回去向爸媽解釋。”

我看了一眼腹部重新滲出的紗布。

“你知道我為什么住院嗎？”

“不是做了個小手術？”

“術后傷口裂開，導致腹腔感染。我給你打過急救電話。”

那晚，我在浴室門口失去意識。賀川的酒店離家只有兩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