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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閑雨落,落落歸人
中秋節凌晨兩點,我胃穿孔痛到蜷在急診走廊,護士拿著單子問我:
「你丈夫電話打不通,而且系統里,他手機號綁定的家屬怎么變成許小姐了?」
我愣住了。
許知夏,是我相交十年的親閨蜜。
半小時后,他終于趕來,卻越過渾身發抖的我,
先把外套裹緊了跟在他身后進來的許知夏。
她眼圈紅紅地看我:
「你別多想,是前幾天我發燒,宴禮實在太緊張了,非要把我的家屬檔案綁成他的手機。他怕我一個人在醫院出意外他不知道。」
「對不起,你別生宴禮的氣,我明天就讓他改回來。」
傅宴禮垂眸看著我手背上正往外回血的針,用微涼的手指替我輕輕按住。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一種無奈的縱容:
「你怎么這么不懂事?乖一點,別總為了這種小事鬧。」
「她是你最好的閨蜜,中秋節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我替你多照顧一點,給她當回家屬不是應該的?」
「做我的妻子,該大度一點,別跟她搶這種安全感。」
窗外雨下得很大,沒有月亮。
他只帶了一把傘,走時自然撐在許知夏頭頂,又回頭叮囑我自己叫車。
我看著病歷本上「配偶」那一欄,忽然覺得荒唐。
我平靜地把這頁病歷折起,收進了口袋里。
雨聲慢慢小下去。
我忽然覺得累了,累得連再等他回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
次日清晨六點,我推開拾光屋的門,門把上掛著一個印著許知夏名字的紙袋。
紙袋里沒有東西。
只有一張便簽。
上面是傅宴禮的字。
「銀匣我先借走,知夏今晚要用。」
我站在玄關,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銀匣是我送給他的結婚紀念物。
里面存著十二段聲音。
第一段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在舊電臺門口替我擋住自行車鈴的聲音。
第二段是他求婚那晚,緊張到說錯了三次臺詞。
最后一段,是我對著錄音筆說的那句:
「傅宴禮,回家以后,第一句話要先跟我說。」
他曾經把銀匣放在床頭,睡前一定要摸一下邊角。
他說,聽見我的聲音,他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如今那只**被他拿去給許知夏用了。
我把便簽折好,放在鞋柜上。
六點半,傅宴禮從書房出來。
他手里端著一碗粥,碗沿還冒著熱氣。
「醒了?」
他將粥放到我面前,順手把靠近窗邊的位置換給自己。
那里有風。
他記得我胃不舒服時不能吹冷風。
過去每次我熬夜剪音頻,他都會這樣換位置,再把勺子放進我右手邊。
我低頭看著那碗粥,沒有動。
傅宴禮看了我一眼。
「昨晚沒吃東西,先墊一點。」
「銀匣什么時候還我?」
他眉心輕輕壓了一下。
「知夏昨晚一直睡不著,我只是借她聽一晚。」
「那里面有我的聲音。」
「我知道。」
「還有我們的結婚錄音。」
「只是聲音而已,重新錄一份不就行了?」
我抬眼看他。
「重新錄的,不是那一份。」
他拿起勺子,遞到我手邊。
「棲月,你什么時候開始這么計較了?」
我沒有接。
傅宴禮的手機亮了一下。
許知夏發來一段語音。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誰。
「宴禮,銀匣我只聽了第一段,如果棲月不愿意,我現在就還給她。」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句。
「是我不好,總是讓你們為難。」
傅宴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回了一句:「不是你的問題。」
然后才看向我。
「她都主動道歉了,你還要怎樣?」
「我沒有要怎樣。」
「那就把東西借她用用。」
「我不借。」
屋里安靜了幾秒。
傅宴禮把勺子放回碗里,聲音沉了下去。
「梁棲月,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跟她分個你我嗎?」
我沒有回答。
他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晚上跟我回傅家吃飯。」
「不了。」
「媽已經叫人準備了。」
「我不去。」
他回頭看我,覺得我的態度有些變了。
那雙眼睛以前只要稍微垂下來,我就會先敗下陣來。
「別鬧脾氣。」
他說完,拿走了鞋柜上那張便簽。
像是擔心我會把它撕掉。
臨出門前,他又轉回來,把那碗粥往我面前推了推。
「涼了就別喝,胃會更難受。」
這句話,他說得很自然。
自然到像他只是暫時忘了,昨晚讓我一個人回去的人也是他。
上午十點,傅母給我發來消息。
「明晚家宴,知夏會正式住進拾光屋,宴禮說你同意了。」
消息后面,是一張重新分配房間的平面圖。
我的名字,被從主臥旁邊的生活區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