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我去攝影工作室取母親的遺照。

卻看見隱婚八年的丈夫周衡，正替女店主調整新年布景。

半小時前，他還說電視臺臨時錄節目，今晚不回家。

女店主笑著介紹。

“這是我男朋友。他是民生欄目主持人，平時忙得很，今天專門來陪我。”

周衡看見我，神情只亂了一瞬。

隨后，他像面對普通客人一樣問我，需要什么服務。

我也沒有拆穿。

只預約了一套上門全家福。

女店主問我，一家人是不是終于能在除夕團聚。

我接過預約單。

“是啊。”

“順便結束一段婚姻。”

……

1

周衡手里的燈架歪了一下。

金屬接口撞上墻面，發出一聲悶響。

許晴趕緊跑過去。

“碰到手沒有？”

她捧著周衡的手腕仔細查看，語氣里都是心疼。

“讓你坐著等就好，非要幫我干活。”

周衡抽回手。

“沒事。”

他看向我，目光里藏著警告。

許晴卻毫無察覺。

“林姐，你別見笑。”

“他在鏡頭前什么都會，一到我這里，連個架子都裝不好。”

我看著他們站在同一片暖光下。

忽然明白，原來周衡也可以這樣放松。

在家時，他總嫌我說話太多。

我問他吃不吃晚飯，他說錄制很累，不想回答瑣事。

我替他拿外套，他也會皺眉，說我讓他沒有自己的空間。

可許晴埋怨他笨，他卻在笑。

不是他厭惡親近。

只是我的親近，讓他厭煩。

許晴把修復好的相框遞給我。

“這是您母親的照片吧？”

“原片損壞得厲害，我熬了兩晚才修好。”

照片里的母親坐在窗邊，神情溫柔。

我指尖一顫。

“謝謝。”

許晴擺擺手。

“不用客氣。說起來，我和周衡認識，也跟家里人生病有關。”

周衡忽然打斷她。

“后面還有預約，先去忙。”

許晴不解地看他。

“今天最后一位客人就是林姐，哪還有別人？”

她轉頭繼續對我說。

“四年前，我爸突發肝病，普通醫院接不了。”

“我在電視臺求助平臺留言，是周衡看到了。”

“他幫我聯系專家，還讓欄目替我爸發起救助。要不是他，我家早就散了。”

四年前。

也是母親病得最重的時候。

醫生說，有一項新治療或許還有機會。

名額掌握在電視臺合作的公益醫療項目里。

我求周衡幫我問一句。

他拒絕得很干脆。

他說平臺資源屬于公眾，家屬必須回避。

他不能為了岳母損害欄目的公信力。

我自己跑醫院、填材料、找機構。

等到審核通過，母親已經等不起了。

葬禮那天，周衡還在外地錄一場患者回訪。

我一直以為，那是他必須堅守的職業原則。

直到此刻才知道。

所謂不能破例，只是不能為我破例。

許晴笑著看向他。

“后來他常來探望我爸，我們就熟了。”

“周衡這人看著冷，其實心特別軟。”

我握緊相框邊緣。

“你們交往多久了？”

周衡沉下臉。

“客人的私事沒必要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