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嘯來臨，救援直升機降落時。

未婚夫賀延跨過被砸斷雙腿的我，徑直抱起一旁只是手指被劃破的繼妹林嬌。

“嬌嬌的傷口還在流血，如果不馬上處理，感染了很容易留疤！”

看著海水一點點漫上來，我只得拽住準備跨進機艙的未婚夫。

“賀延……”

話還沒說完，他側身避開我的手。

“剛才你站在最高處，嬌嬌可是在迎水面，難道你傷得能比她重？”

“林微，你能不能不要什么時候都要跟嬌嬌搶？”

他甚至沒有回頭多看我一眼，就緊張地抱著林嬌跨上了直升機。

機艙門關上前，跟機趕來的媽媽探出頭。

“微微，直升機坐不下了。嬌嬌受了驚嚇體質弱，你懂點事，在原地等下一批。”

繼父更是焦急地用毛毯裹緊林嬌，厲聲催促機長關門。

“快起飛！別耽誤了嬌嬌的傷。”

可賀延忘了，巨浪襲來時，是他為了護住林嬌狠狠將我推開，我才會被倒塌的斷墻砸斷了雙腿。

媽媽和繼父也忘了，我根本不會游泳，下半身癱瘓的我獨自留在海嘯中心，只有死路一條。

螺旋槳聲漸行漸遠。

我知道那洶涌灌入的海水，就快帶走我的生命了。

……

我被漁船撈起來時，海水已經灌進胸腔。

救援人員按著我的肋骨，把咸腥的水壓出來。

我吐出一口血沫，手指扣著甲板縫。

“別睡，馬上到臨時醫院了。”

擔架被推進急診大廳時，我一眼就看見了賀延。

他坐在林嬌床邊，手里拿著棉簽，小心擦她食指上的血。

林嬌靠著枕頭，臉色發白。

她看見我，眼眶立刻紅了。

“姐姐。”

賀延轉過頭，眉頭壓下來。

“你躺在擔架上裝給誰看？”

我張了張嘴。

一名護士掀開我腿上的濕布，按了按腫脹的小腿，臉色變了。

“快送搶救室，雙下肢重度擠壓傷，肢端發涼，可能有筋膜腔綜合征。”

賀延卻站起身，擋在擔架前。

“她腿上連血都沒流，傷不到哪里去。”

護士抬頭。

“讓開。”

“林微，你別裝得這么夸張。”

賀延盯著我的臉。

“嬌嬌現在手都在發抖。你進來就鬧，非得讓所有人圍著你轉？”

我沒碰他。

我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賀延，我的腿麻了。”

黑泥蓋住了淤青，海藻纏在我的褲腳上。

他低頭掃了一眼，就移開目光。

林嬌在床上輕聲開口。

“阿延，姐姐肯定疼壞了。”

“你別替她說話。”

賀延抓起她包著紗布的手。

“她從小就這樣。只要你受點傷，她就非鬧得比你慘。”

媽媽從外面沖進來，鞋底帶著泥。

她先走到林嬌床前，掀開紗布看了一遍。

“傷口怎么還沒處理干凈？”

護士壓著火氣。

“她只需要清創包扎，搶救室要先救林微。”

媽**手停住。

她轉身看著我，滿眼疲憊。

“微微，你堅強一點。嬌嬌是林叔叔唯一的血脈，我這個當后**如果這個時候不管她，別人會怎么看我？”

“你一向懂事，媽媽知道你委屈，你再忍一忍，等嬌嬌檢查完就給你處理腿，好不好？”

我看著她。

“這一次，連命也要讓她嗎？”

護士推著擔架往前走。

繼父攔住了她。

他掏出手機，調出保險卡。

“我們要最好的醫生，先給嬌嬌檢查全身。海嘯里泡過水，誰知道有沒有內傷。”

護士看了看林嬌手上那道不到兩厘米的傷口，又看向我發紫發脹的雙腿。

“先生，林微需要立刻手術。”

繼父沉著臉。

“我女兒也需要檢查。”

林嬌進林家那年，我十六歲。

媽媽再婚嫁給繼父，牽著林嬌的手告訴我：“嬌嬌從小沒媽，心思敏感，你是姐姐，以后我們要多讓著她。”

我點頭，把自己的房間讓給她。

后來，繼父說林嬌睡眠淺，我搬進了書房。

媽媽說林嬌胃不好，餐桌上的辣菜全撤了。

賀延說林嬌缺乏安全感，讓我別總在她面前提婚約。

每一次，我都讓了。

我以為這次，他們至少該看見我發黑的腿。

護士繞開繼父。

“再拖下去，她的腿保不住。”

賀延下意識想朝我走來。

“微微，你的腿……我來看看。”

但林嬌突然在病床上倒抽一口冷氣，捂住胸口干嘔起來。

賀延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滿臉愧疚地看著我。

“微微，你先撐一會，嬌嬌驚恐癥犯了，她小時候失去過母親，受不得一點刺激，我處理完她馬上來看你！”

媽**臉色沉了下去。

“你一個成年人，能不能別總逼著嬌嬌給你讓路？”

擔架輪子從地面碾過去，我的手滑出邊緣。

賀延看見了。

但他站在原地，沒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