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公司以“色覺異常，不適合藥品質檢”撤回錄用時，我拿著三次正常復檢去找體檢中心，主任卻當著他女兒的面撕掉申請：“報告出了就是事實，你一個求職的，憑什么讓我們重開系統？”
紙從中間裂開。
我的名字留在左邊，申請理由留在右邊。
為了這張申請，我在中心門口等了四個小時。
導診先讓我去**公司，**公司讓我找體檢中心；一樓窗口說報告由三樓簽發，三樓護士又說只有主任能開復檢。高緯民上午查房、中午開會、下午接待企業客戶，我從九點等到一點半，午飯只吃了自動售貨機里一包蘇打餅。
他終于出現時，先接過旁邊企業經理遞來的整批體檢名單，笑著說有問題隨時找他。輪到我，他連三份復檢都沒翻完。
我在藥廠做了三年檢驗。
最熟悉的工作就是發現一個結果不對時，重新取樣、復核、記錄偏差。過去任何一瓶藥出現矛盾數據，都不會有人告訴我“結果出了就是事實”。
可當樣本變成我自己，我連重新看一眼的資格都要先向他證明。
高緯民把兩半一起扔進垃圾桶。
“唐**，***體檢和職業體檢不是一回事。我們用的是標準色覺圖，你現場讀錯，結論沒有問題。”
“我在三家醫院重新測過。”
“外院結果只能代表外院。”
“那就在這里再測一次。”
“不能因為你不滿意，就改已經簽發的報告。”
他身后的女孩一直低著頭。
上午在新衡制藥的終面等候區，我見過她。她叫高欣宜，和我競爭同一個成品質檢崗。面試時，考官讓我們從六瓶模擬樣本中找顏色變化，她沒有動手，只說真正生產線有儀器，不應該靠肉眼判斷。
她說得沒錯。
可那個崗位的**條件里，仍寫著“需通過色覺辨識”。
高緯民注意到我的目光，往前站了一步。
“看我女兒干什么？”
“她也在新衡體檢？”
“這跟你沒有關系。”
“她幾號？”
“出去。”
他的反應太快。
我原本只懷疑中心錄錯了數據，現在第一次懷疑，那份錯誤報告可能不是憑空出現。
高欣宜抬起頭。
“爸，讓她測一次不行嗎？”
“你閉嘴。”
“就五分鐘。”
“我說了，報告已經歸檔。”
高緯民按下桌上的呼叫器，兩名保安走進來。
我沒有和他們拉扯，只彎腰從垃圾桶撿回申請。高緯民那一下撕得太整齊，反而把受理編號完整留了下來。
“今天下午五點前，新衡需要更正結論。”我說，“你不受理，我會把這張申請和三次復檢一起交給他們。”
“你盡管交。”
“還會申請調取我在這里的全部體檢記錄。”
高緯民的手停在呼叫器上。
只是一瞬。
他很快冷笑：“你以為自己懂點數據，就能來查醫院？”
“我不查醫院。我只查我的。”
走出中心時，高欣宜追到門口。
她遞給我一張紙巾，讓我擦手上沾到的垃圾水。
“我爸脾氣不好，但他不會改報告。”
“那你為什么追出來？”
她攥緊紙巾袋。
“我只是想告訴你，別因為一個崗位把事情弄得太難看。”
這句話不像提醒。
更像她已經知道，難看的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