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起飛半小時后，廣播突然打斷了我的睡意。
“各位旅客打擾一下，后艙有一位孕婦身體不適，請問機上是否有醫(yī)生？”
作為醫(yī)生，我本能地想救人，正準備按呼喚鈴。
眼前忽然飄出一行彈幕。
千萬別救
孕婦肚子里的孩子三天前就沒有了胎心，她丈夫欠了三十多萬賭債。
他們在所有航班的乘客里就挑中了你這個年輕沒有**的女醫(yī)生。
只要你碰她一下，他們就會說是你害她流產，逼你賠兩百萬。
我盯著眼前的彈幕，那些字讓我脊背發(fā)涼。
后艙傳來男人撕心裂肺的喊聲：
“有沒有醫(yī)生啊！求你們救救她和孩子吧！”
1.
第三遍廣播響完，后艙已經亂成一團。
有人站起來探頭。
有人小聲罵：“飛機上這么多人，不會一個醫(yī)生都沒有吧？”
“醫(yī)生現在都這么冷漠？”
“孕婦啊，真出事就是兩條命。”
我閉著眼，手心全是汗。
沒過多久，頭等艙的簾子被人掀開。
乘務長走到我身邊。
她胸牌上寫著白瑤。
“梁醫(yī)生，打擾您一下?！?br>我睜開眼。
她語氣很客氣，卻藏不住急。
“我們系統(tǒng)里有您的醫(yī)療人員備注。后艙那位孕婦腹痛得厲害，能不能請您過去看一眼？”
頭等艙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還沒回答，一個男人已經從白瑤身后沖出來。
他約莫三十多歲，眼眶發(fā)紅，撲通一聲跪在過道上。
“醫(yī)生！求你救救我老婆！”
他朝我伸手。
“她疼得快暈過去了！孩子不能有事??！這是我邵鵬的第一個孩子??！”
周圍有人倒吸一口氣。
有人立刻拿手機拍。
男人見我沒動，膝蓋往前挪了兩下。
“我給你磕頭行不行？你要多少錢都行！你救救她！”
“醫(yī)生可不能見死不救啊，救死扶傷是你們的職責！”
我看著他。
他演得太像了。
像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丈夫。
彈幕在他頭頂冷冷飄過。
鏡頭對著你。
他在等你松口。
我把手放在扶手上，聲音盡量平穩(wěn)。
“我可以協助你們聯系地面航醫(yī)?！?br>本來急切的男人猛然抬頭，冷冷的盯著我。
“什么意思？”
“意思是，馬上聯系地面醫(yī)生，機長評估備降?！?br>我看向白瑤。
“飛機上沒有檢查設備，我也不是婦產科醫(yī)生。我不能對她做任何操作?！?br>邵鵬像被點燃。
“你是醫(yī)生，你說不能做？”
他轉身沖后艙喊。
“大家聽見了嗎？她是醫(yī)生！她說她不能救！”
經濟艙立刻炸開。
“太離譜了吧。”
“醫(yī)生怕擔責怕成這樣？”
“人命關天還分什么科？先去急救一下不行嗎？”
“她坐頭等艙，是不是覺得我們普通人命不值錢??？”
那些話像小石頭，一顆顆砸在我臉上。
我沒有回嘴。
我只對白瑤說：
“請立刻通知機長，聯系地面航醫(yī)。她如果實在疼得厲害，就備降。”
邵鵬盯著我。
“你就站在這兒說幾句話？”
“我不會碰她?！?br>這句話出口，四周徹底靜了。
下一秒，罵聲更大。
“聽聽，她說她不會碰，連檢查都不愿意?！?br>“當醫(yī)生當到這份上，真開眼了。”
“要是我老婆在后面，我真想扇她。”
邵鵬跪在地上，眼淚終于掉下來。
“梁醫(yī)生，你就算心再硬，也不能拿我老婆孩子的命開玩笑吧？”
我看著他的眼淚。
心里冷得厲害。
他不是在求我救人。
他是在求我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