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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困不住要走的風
第十八次大婚,顧晏舟再次因為我跨火盆的步子大了半寸而叫停了花轎。
他隔著喜帕看向我的眼神失望透頂,"你明知道我顧家最重規矩禮數,為何不嚴格遵守大婚之儀?"
"下次若是還走不準蓮步,這婚不如讓表妹替你結好了。"
表妹柳如煙是公認的京城閨秀典范,顧晏舟就把她作為衡量我的唯一標準。
晨昏定省比她晚到半盞茶,他就將原本給我的上供東珠賞給她。
上元燈節比她多看了一眼花燈,他就將屬于我的姻緣符贈給她。
祭祖大典比她多跪了半息,他就革了我的正妻排場讓柳如煙代我主祭。
就連大婚,他也取消了十七次,讓柳如煙穿著嫁衣替我走了十七次流程。
為了第十八次能順利成婚,我在膝蓋上綁了銅錢,私下在庭院練了兩百多個日夜。
可在大吉之時前一刻,柳如煙假意崴腳,搶先跌進了他的懷里。
顧晏舟卻無視了我紋絲不亂的裙擺,第十八次讓迎親隊伍原路折返。
原來不懂規矩的從來不是我,而是新娘不是她。
既然如此,我成全他的顧家禮數。
顧晏舟再次牽起柳如煙的手,"看好了,我們再給你演示一遍跨火盆的步法。"
我笑了笑,順手掀開喜帕將鳳冠戴在了柳如煙頭上。
"不用演了,祝你們舉案齊眉,百年好合。"
.........
喜堂安靜一瞬,隨即響起顧晏舟的聲音。
"儀程里沒有這句賀詞。"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像是在不滿我擅自給儀程添了多余的詞。
我愣了一下,心中升起幾分酸澀。
到現在他還以為,我在繼續陪他們排演這場完美大婚的戲。
而我的心意和話語,都不過是可以隨手涂去的敗筆。
不止是這句賀詞。
他還刪去了我母親陪嫁的并蒂蓮團扇,換成柳如煙中意的白玉宮扇。
刪去了我娘家請來的喜婆,讓柳如煙的乳母做了全福人。
甚至連我祖母傳了三代的嫁衣,也被換成柳如煙挑中的那匹蘇繡鳳袍。
每當我有所不滿,他總說柳如煙的品味更能完美契合顧家的門面。
他選擇了規矩,所以把我的念想棄之不顧。
可他又拋下規矩,給柳如煙的逾矩讓了步。
見我愣在原地,柳如煙笑著打圓場。
"表哥別那么嚴苛嘛,表嫂也是一片好意。"
"況且我倒覺得,加上這句百年好合的祝詞,婚儀反而更添**,你說呢?"
我剛想告訴她不用勸了,他認定的事從不回頭。
但下一秒,顧晏舟就在她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無奈道:"罷了,加便加吧。"
話音落下,我的指尖微微蜷起。
心頭像被細**了一下。
千百次的失望中,我不是沒有爭過。
可顧晏舟從未跟我讓步。
鬧得最難看的那次,我堅持要戴著母親留給我的血玉鐲子出嫁。
想讓娘親的在天之靈好好見證我得到歸宿。
但無論如何哀求乃至爭吵,顧晏舟都半分不曾松口。
就算我偷偷藏在袖中,大婚開始時才戴上。
他也不惜五次叫停花轎,逼我為他的規矩讓路。
可現在,我從未叩開的那扇門,卻因為柳如煙的一句話洞開了。
原來他不是不能破例,只是我不配成為那個例外罷了。
愣神間,顧晏舟已經攜著柳如煙卡著鼓點完成了對拜。
全場賀聲如雷。
有人哄笑著打趣。
"少爺也真是的,闔府都知道您疼表小姐了,還非得隔幾個月就辦一場大婚,給我們吃一嘴的喜糖!"
"這出換新婦的戲碼已經演了十八回了,都看膩了,下回換個花樣吧!"
顧晏舟沒有作聲,眼中卻分明漾著笑意。
默許了這場儀程之外的玩笑。
也默許我成了這出戲里被換十八次的笑柄。
我環視一周,觀禮的賓客全是顧家和柳家兩方的親眷。
真正與我相好的娘家親屬早已在十八次的難堪中消磨殆盡。
難怪再無人認得我這個新婦。
但顧晏舟不知道,再敬業的提線木偶也會有斷弦的那天。
也會想要掙脫滿身的絲線,自此從他的完美儀程里謝幕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