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荒年流落在外，靠吃死人肉才活下來。你在沈家錦衣玉食十年，替她喝碗血粥都委屈了？”
生辰宴上，母親端來一碗摻著血塊的粥，逼我當眾喝下。
她說十年前姐姐荒年被送走，我永遠欠她的。
我從沈家二小姐變成了償債的罪人。
她吃過的苦，要我償。
她流過的血，要我還。
甚至他們還要將姐姐為了風光大嫁**賑災糧的罪名放在我身上。
我留下全部證據，“既然賬算得這么清，不如今日算徹底。”
“我要與沈家斷親?！?br>……
我話音剛落，滿堂嘩然。
我跪直身體，一字一句道：“沈家的衣裳、首飾、銀錢，我一樣不帶。從今往后，我是死是活，都與沈家無關。沈家犯下什么罪，也別算到我頭上?！?br>父親眼珠一動。
“行?，F在我就將你除名，來人去取紙筆。”
母親怔?。骸袄蠣?，她只是賭氣……”
“讓她走?！备赣H冷聲道，“餓上幾日，她自然會回來磕頭?！?br>眾人哄笑。
我也笑了。
因為昨夜我看見沈明珠帶人進了賑災糧倉。
他們將一袋袋霉米搬走，換成沙石。她站在燈下翻開交割賬冊，提筆寫下簽收人的名字。
沈芙。
我正要沖進去，父母房中的聲音從半開的窗縫傳來。
父親道：“復檢若出了事，就讓阿芙替明珠頂罪。”
母親輕聲嘆息：“到底養了十年?！?br>片刻后，她又道：“不過她的命本就是我撿的。拿來還債，也應該?！?br>他們以為把罪責按在我身上，再把我逐出府他們就能沒事了嗎？
父親當著族老的面劃去我的名字，又寫下斷親文書。
我按住紙角：“寫清楚?！?br>“自今日起，我與沈家恩義兩絕。雙方生死、**、債務、罪責，皆不相干?！?br>父親的筆尖頓了一下。
不知道想到什么，臉上有欣喜也有探究。
但最后還是將那句話添上。
我又道：“還缺見證人。”
恰在此時，裴衡來府商議三日后的婚事。
得知我要斷親，他皺眉看我：“阿芙，別使性子。離了沈家，你連做妾都不夠資格?！?br>我將筆遞給他：“既然如此，請裴公子做個見證。”
他大概以為我撐不過幾日，遲早會哭著回來，毫不猶豫地簽了名。
父親蓋下私印。
我眼看事情如我預想的一樣，連戲也懶得演了，拿起文書便往外走。
母親厲聲道：“你去哪兒？”
“官府備案?！?br>父親猛地起身：“家事何必驚動官府！”
我回頭看他，挑起戲謔的笑：“不是要斷干凈嗎？不怕我撕毀文書？”
他的臉一點點沉下去。
族老與裴衡都在，他無法反悔，只能派人跟著我，將文書送入官府。
朱印落下的那一刻，我懸了一夜的心終于落地。
太好了，終于可以遠離這群顛公顛婆了。
我的小命也不用和他們綁一起了。
他們真以為賬單上寫我的名字他們就可以置身事外了嗎？
糧倉復查只剩三日，屆時官家可不是好糊弄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