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天空不作美，飄起了蒙蒙細雨。

出門前一刻，丈夫撐開了媽媽準備的那支紅色婚傘：

“小玉的羊皮鞋子不能沾水，我去送她上車?！?br>
我起身的動作愣在了原地，聲音干澀：

“秦風，只有一把傘?！?br>
“那你先等等?！?br>
他沖入雨中，沒有回頭。

好像每次二選一，他的第一選擇永遠都是小玉。

高考時的志愿、工作的地點、婚禮的地址……

連媽媽也按住了我的肩：

“小玉無父無母，我們多照顧點，應該的?！?br>
“只是一把傘，你別太小心眼?！?br>
話音剛落，秦風的電話打到了媽媽手機上：

“雨太大了，我和小玉先在伴娘車上等等，讓安安別急。”

媽媽連連說不急，不要淋到小玉。

爸爸忙著催促工人搭建雨棚。

雨越下越大，他們沒有一個人在意我的應答聲。

秦風不知道。

昨天公司債務危機，我求到他死對頭手上。

對面只有一個條件，如果秦風在婚禮上再次優先選擇小玉，我就換人來嫁。

我默默低頭發去消息：

我輸了，來接我。

我的世界里雨一直沒有停，可我要換人來打傘了。

……

路面慢慢開始積水，外面亂成一團。

婚禮負責人在對講機里催促：

“新娘怎么一個人站門口，趕緊上車出發了?！?br>
“讓她先上婚車，我坐伴娘那輛，不要緊?！?br>
秦風冷冽的聲音從對講機中傳出，身邊的攝影尷尬地看向我。

總是這樣。

四年前一句不要緊，他錯過了我的畢業典禮，跑去幫小玉布置會場。

去年的一句不要緊，他讓我民政局等了一上午，就因為小玉的貓跑丟了。

可今天是我的婚禮，我不想做那個不要緊的人。

“我不上車?！?br>
話音剛落，媽媽重重推了我一把：

“矯情什么，還不上車，萬一女婿不要你了咋整？”

高跟鞋崴在石板上，右腳泛起鉆心的痛。

小玉搖下了車窗，面露不忍：

“安姐，我讓秦哥去接你?！?br>
爸爸連連擺手：

“沒事，雨大你們別過來，她皮糙肉厚沒事的?！?br>
“還不過來幫把手，沒看到雨棚這邊缺人手？”

隔著車窗，我看到秦風面露不耐，煩躁地扭過頭。

冷風吹走了我身上最后一絲溫度。

我拖著累贅的裙擺，一瘸一拐走到棚下扎繩。

小玉眼帶憐憫，柔聲勸道：

“今天是大喜日子，忍一下，你看叔叔阿姨這樣……”

他無奈嘆了口氣：

“你就是太心善了，還忙前忙后幫她操勞婚禮，她不會領情的?！?br>
秦風下了車。

媽媽急忙上去撐傘，爸爸連聲道歉：

“秦總你怎么下來了，下面地臟。”

他沒有回應，轉身接小玉下車。

雨下得更大了。

爸爸一把扯過了我：

“快給小玉墊下腳，人家現在已經是婚慶公司老總，不要磕碰了。”

我望著路面上已經漲到小腿深的積水，掙脫了他的手：

“不用了，她自有人接。”

秦風細心給她披上媽媽遞過的披肩，橫著抱起了她。

我看著小玉穿著那雙我心心念念許久的婚鞋，滴水未沾，輕快地走到了我面前：

“安姐，今天秦哥請的都是業務上重要的合作商，你這樣……”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過來。

指責、不滿、嫌棄……

自從我辭職回家后，總是這樣。

秦風嘆了口氣，握緊了我的手：

“你就是閑的，總是胡思亂想，我和小玉坐一輛車是為了談下個月的合作方案?！?br>
“公司里的事情你又不懂，她待會兒還要陪著我應酬?！?br>
可明明當初是他心疼**勞業務導致身體越來越差，勸我先調養備孕。

現在卻一句話就否定了我曾經的付出。

還沒等我回應，傾盆大雨壓垮了粗制濫造的雨棚。

爸媽驚呼一聲，招呼所有人回家。

我下意識摟緊了秦風的手。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抽出手推開我，攬著小玉朝屋內跑去：

“安安，小玉對我們公司下一個業務非常重要，不能生病。”

右腳尖銳的疼痛蔓延到心中。

我努力想要跟上他們的步伐，但是沾了水的婚紗裙擺牢牢把我拖住。

鋼鐵架子狠狠砸在我的后背上。

“??！”

我痛呼出聲。

雨水打得我睜不開眼。

模糊之間，我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來到面前。

“秦風……”

我虛弱地開口。

“林小姐，伴娘裙擺濕了，新郎帶她去換禮服了?！?br>
攝影神色復雜地推開我身上的重物，招呼工人扶起我：

“負責人在催了，趕緊換下裙子出發吧?！?br>
我環顧四周，所有人都在屋內躲雨。

外面空空蕩蕩。

門口迎賓那張合影孤零零地在風中晃蕩迎接我。

秦風緊緊貼著身側的小玉，而我和伴郎在遠遠的另一邊。

只因為要拍照前，他說只能在會議中抽出一分鐘配合我。

拉著小玉匆匆忙忙進來拍了一張就走。

我忍痛脫下身上滿是泥污的婚紗，連同那張立牌，通通塞進垃圾袋。

手機一震，彈出新消息：

路上堵車，30分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