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兩碎銀,斷了七年癡念
謝臨川墜馬時,我撲過去護住了他的頭。
他毫發無傷。
我卻被馬蹄踢中后腦。
醒來便成了人人取笑的傻妻。
他握著我的手承諾。
“就算滿京城都不要你,我也會要你。”
我把這句話記得很牢。
直到今日投壺宴,夫君讓表妹陸明珠與我比試。
她每中一箭,便從我手里取走一樣東西。
第一箭,她拿走我的鳳釵。
第二箭,她牽走我養大的馬。
第三箭,她笑著指向謝臨川。
“這一局,我要姐姐的夫君。”
滿堂哄笑。
我以為謝臨川至少會斥責她。
可他親手替她扶穩箭筒,淡聲道。
“阿寧不懂夫妻之事,你即便贏了,她也不會傷心。”
母親按住我的手,兄長也勸我把位置讓出來。
陸明珠依偎進謝臨川懷里,拿出一張孕脈單。
“姐姐別生氣。”
“你替他做了七年傻子,我替他生個聰明孩子,也算替你**。”
我站在一旁,心一點點涼下去。
雪落了滿頭。
我卻沒有像從前一樣等他來哄。
這一回,我忽然覺得,回家的路認不清也沒關系。
……
“阿寧,把你的朝露苑讓給明珠好不好?”
回侯府的馬車上,謝臨川將陸明珠護在身側,語氣溫和。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
就像七年前,我剛醒來變成傻子時,他哄我喝苦藥一樣溫柔。
我低著頭,死死**衣角。
朝露苑是我嫁進侯府時,他親自為我題的匾額。
院子里種滿了我最喜歡的西府海棠。
他說過,那是只屬于我們的家。
“臨川哥哥,姐姐好像不愿意。”
陸明珠靠在謝臨川肩頭,眼眶紅了。
“我還是搬去偏院住吧,左右不過是受些風寒。”
謝臨川眉頭微蹙,伸手替她攏了攏大氅。
“胡說什么,你懷著身孕,偏院陰冷,怎么能去那里。”
他轉頭看向我。
眼神里多了一絲無奈。
“阿寧,你乖一點。”
“明珠現在有孕在身,需要向陽的屋子養胎。”
“你平時最懂事了,對不對?”
母親坐在對面,也跟著嘆了口氣。
“阿寧,聽臨川的話。”
“你不能替侯府開枝散葉,明珠替你受了這份苦,你該感激她。”
“不過是一個院子,你讓出來,大家面上都好看。”
我抬起頭。
呆呆地看著母親。
又看了看坐在她身旁的兄長。
兄長避開了我的目光,只低聲附和。
“是啊阿寧,臨川對你已經夠好了,換做別人家,早把你休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一團破棉絮。
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不是在鬧脾氣。
只是覺得冷。
馬車外的風雪很大,車廂里點著銀霜炭。
可謝臨川的大氅裹在陸明珠身上,他的雙手緊緊捂著陸明珠的手。
而我的手放在膝蓋上,凍得通紅。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哪怕我只是在花園里磕破了一點皮,他都會緊張地抱起我找大夫。
他說,他的阿寧怕疼。
可現在,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好。”
我慢吞吞地吐出一個字。
謝臨川松了一口氣,眼中浮現出滿意的笑意。
他終于騰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頭。
“等明珠生下孩子,就讓他認你做嫡母,以后我們一起撫養他。”
陸明珠低頭**著平坦的小腹。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姐姐真是寬宏大量,明珠多謝姐姐了。”
馬車停在侯府門前。
謝臨川率先跳下車,小心翼翼地將陸明珠扶了下去。
母親和兄長也跟著下了車。
沒人回頭看我一眼。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車廂里。
看著自己凍僵的手指。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們要的根本不是我的寬容。
他們只是篤定,一個傻子,連反抗都不會。
搬出朝露苑那天,雪下得更大了。
下人們手腳麻利地將我的東西扔進箱子里。
動作粗魯,毫不顧忌。
“手腳都輕些,別吵著表小姐歇息。”
管家在一旁低聲呵斥。
我抱著一個破舊的木**,站在雪地里。
看著陸明珠指揮著丫鬟,將我種的海棠樹連根拔起。
“這樹太擋光了,砍了吧。”
陸明珠指著那棵樹,語氣輕飄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