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媳婦向曉燕，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敗家精。
別人家媳婦天不亮就下塘喂魚，她倒好，太陽曬到窗臺了，還窩在屋里拆快遞。
今天一條裙子，明天一支口紅，后天又是瓶叫不出名的護膚品。
我媽看見一次，臉就黑一次。
“劉長順，你看看她像過日子的人嗎？你在塘里泡一天，她在屋里點點手指頭，就能花掉你半個月的辛苦錢。”
我沒吭聲。
當年娶她的時候，她就跟我說：“我這個人唯一的樂趣就是買東西。”
“活我不會干，魚我也不會養，你娶我就要給我錢花。”
我媽聽得直拍大腿：“這是娶了個祖宗回來，漁村哪個女的不會養魚干活啊。”
我心里確實不舒服。
但都娶進門了，還能離咋滴。
那時候我以為，她過日子久了總能收斂。
我萬萬沒有想到，她瘋起來，敢打家里幾口魚塘的主意。
……
今年我家草魚塘長勢確實好。
水面一撒料，黑壓壓一片魚背翻上來，嘩啦啦響，像一鍋燒開的水。
連隔壁養了二十年魚的老周都眼紅，蹲在塘邊看了半天，酸溜溜地說：
“你家今年要發財啊。”
我爸更高興，每天都去塘邊轉，手里捏著煙，嘴里念叨。
“再養半年，年底肯定能賣個好價。到時候還了飼料錢，再給你們屋后那間破房修修。”
我也以為日子終于要順了。
直到那天中午。
向曉燕拿著手機從屋里出來，站在塘邊看了很久。
我隨口笑她：“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也來看魚？”
她沒搭話。
風把她頭發吹亂，她也沒拔。
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塘里。
“劉長順，把這幾口塘抽了吧。”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啥？”
她指著魚最多的那幾口塘。
“把里面的魚抽出來，賣掉。”
我手里的料瓢“哐當”砸進桶里。
“向曉燕，你是不是睡糊涂了？這魚苗長得正好，再養半年就能出塘！"
她看著我，臉上沒半點玩笑，抬起手腕，在陽光下晃了晃。
空空的。
“賣了，給我買只金鐲子，我想要。”
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你為了個鐲子，讓我賣還沒長好的八成魚？”
她點頭。
“嗯。”
我氣得笑出了聲。
“你平時買衣服買口紅，我忍了。可這是魚塘，是我爸媽半輩子的指望！”
向曉燕沒解釋。
她只說：“就這幾天賣，這鐲子我這周就要見到。”
我盯著她，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陌生得可怕。
就在這時，她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了。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生氣，是慌。
那種慌，我從沒在她臉上見過。
她直接按斷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手心，指節發白。
我皺眉。
“誰打的？”
“騷擾電話。”
她答得太快了。
我還想追問，塘埂上傳來我媽尖利的聲音。
“向曉燕！你敢動我家的魚塘試試！”
我回頭。
我媽臉色煞白，手里還攥著半袋魚食。
我爸跟在后頭，腳步很急，臉沉得像要下雨。
向曉燕卻一點不慌。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看向我。
“劉長順，我只問你一句。”
我喉嚨發緊。
她一字一頓。
“你到底聽不聽我這一回？”
我沒答。
不是不想答，是答不上來。
我爸沖過來，一把按住魚塘的水泵開關，眼睛瞪得通紅。
“劉長順，你今天敢開泵，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我媽拽住向曉燕的胳膊，聲音都劈了。
“你想要金鐲子是不是？我把我這條老命賣了給你買！你別動我家的魚！”
向曉燕甩開她，臉也冷了。
“媽，我不要你的命。”
“那你要什么？你要我全家的命！”
鄰居們很快圍了過來。
有人端著碗，有人扛著鋤頭，還有人站到高處，伸長脖子看熱鬧。
“真要清塘啊？”
“向曉燕，你平時買點東西也就算了，這要八成魚苗買鐲子，瘋了吧？”
“劉長順，你可想清楚了。女人買首飾沒個夠，今天鐲子，明天項鏈，后天是不是要賣房？”
一句一句，像石頭砸在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