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中祭祖的流水席上，堂姐的夫婿剛中了舉人，正被眾人眾星捧月般逢迎。
她斜睨著我那正蹲在灶臺前添柴的相公，掩唇嬌笑。
“妹妹，這商賈之妻說出去到底是不入流，哪像我們家，將來可是要穿官服的。”
我沒搭理她，只是催促相公火燒旺些，鍋里的燉鵝快熟了。
不多時，一隊御林軍氣勢洶洶地沖進祠堂，嚇得堂**雙腿發軟跪在地上。
領頭的欽差大臣卻徑直越過他，對著滿臉煙灰的我相公撲通跪下。
“侯爺！您微服私訪查**也該回京了，戶部尚書的**還給您留著呢！”
……
“侯爺！您微服私訪查**也該回京了，戶部尚書的**還給您留著呢！”
欽差大臣一聲石破天驚的吶喊，讓整個蘇家祠堂死一般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
前一秒還被眾星捧月的堂**林志遠，此刻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堂姐蘇晴臉上的嬌笑僵住了，她手里的錦帕飄然落地，眼神從我相公滿是灶灰的臉上，緩緩移到那群氣勢洶洶的御林軍身上，最后又死死地盯住那個跪地的欽差。
“搞……搞錯了吧？”她聲音發顫。
沒人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灶臺前那個男人身上。
我相公，蕭衍。
他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蹲著，認真地看著灶膛里的火。
火光映在他臉上，看不清神情。
我輕輕踢了他一下。
“蕭衍，火要滅了。”
“鍋里的燉鵝快糊了，先把鵝端出來。”
他回過頭，沖我笑了笑，那笑容和往常一樣，溫和又帶著點寵溺。
“聽你的。”
他站起身，隨意地在粗布圍裙上拍了拍手上的煙灰，動作不急不緩。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瞥向那位還跪在地上的欽-差大人，眉頭微蹙。
“誰讓你進來的？”
他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在場每個人的心里。
“沒看到我夫人在等著用飯嗎？”
欽差大人一個哆嗦，頭埋得更低了：“下官該死！下官這就去外面候著！”
“滾出去。”蕭衍冷冷吐出兩個字。
欽差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祠堂。
那隊殺氣騰騰的御林軍也跟著潮水般退去，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可祠堂里的氣氛，比剛才更壓抑了。
族長第一個反應過來，哆哆嗦嗦地領著全族人跪下，烏泱泱一片，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爹娘更是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臉漲成了豬肝色，想跪又不敢動。
蘇晴慘白著一張臉，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林志遠則磕頭如搗蒜，嘴里不停念叨著：“侯爺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侯爺饒命啊！”
蕭衍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走到灶臺邊，將那鍋熱氣騰騰的燉鵝端了出來，濃郁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他熟練地拿起碗，給我盛了一大碗鵝肉和湯汁，放到我面前。
“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點點頭，拿起筷子，平靜地吃了起來。
一時間，偌大的祠堂里，只剩下我一個人吃飯的聲音。
無人敢動，無人敢言。
我吃完一整碗，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
“吃飽了。”
蕭衍這才拿起帕子，細細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
他對候在門口的御林軍統領說：“把祠堂外那兩個閑雜人等處理了。”
當晚，蘇晴夫婦被御-林軍“請”走，直挺挺地跪在我家院外，跪了一夜。
臥房里，燭火搖曳。
蕭衍握住我的手，聲音里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疲憊。
“婉兒，對不起，瞞了你這么久。”
他的手很暖，但我還是抽了出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他：“我嫁的是蕭衍，不是鎮遠侯。”
“如果今天來的不是欽差，而是討債的，你還是我相公嗎？”
蕭衍愣住了。
他眼眶瞬間泛紅，一把將我緊緊擁入懷中，抱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聽到他沙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是。”
“永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