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有些偏愛,從來不屬于我
談戀愛**年,季霖川終于帶我見他朋友。
飯桌上所有人都很熱情,唯獨角落里坐著個安靜的女生。
季霖川特意把她拉到我面前介紹:
"這是阮糖,我發小,你們以后會經常見面的。"
阮糖沖我笑了笑,溫柔得體。
可整場飯局,季霖川給她夾了七次菜。
給我倒了一杯水。
散場后我說想吃樓下那家餛飩,他看了眼手機:
"阮糖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你打車先回家。"
凌晨兩點他回來,身上有陌生的洗衣液味道。
我沒問,他也沒解釋。
后來阮糖開始頻繁出現。
周末他陪她搬家,工作日替她修電腦。
我過生日那天,他遲到了四十分鐘。
理由是阮糖車子拋錨在路邊,他不放心。
蛋糕上的蠟燭燒到了奶油里,他匆匆趕來,遞上一個盒子。
"生日快樂,這個你肯定喜歡。"
我打開,是一條紅繩手鏈。
和阮糖手腕上那條,一模一樣。
我把盒子合上,推回桌面。
"季霖川,你送錯人了。不過沒關系,以后不會再送錯了。"
......
"你什么意思?"季霖川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沒看他,把蛋糕上燒焦的蠟燭一根根***,指尖沾了一層油膩的奶油。
"字面意思。"
他放下筷子,語氣里帶了點不耐煩:"你是不是又想多了?那個手鏈是我在市集上買的,覺得好看就買了兩條,一條給你,一條給阮糖,怎么了?"
"怎么了?"我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
低頭笑了一下。
蛋糕上被蠟燭燒穿的洞還冒著細煙,像一個小小的彈孔。
我把那塊燒焦的奶油挖掉,丟進垃圾桶。
"季霖川,你遲到四十分鐘,因為阮糖的車拋錨。"
"你給我的生日禮物,和她手上戴的一模一樣。"
"你覺得我應該怎么想?"
他嘆了口氣,把盒子重新推回我面前。
"沈映禾,你能不能別這樣?阮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幫她一下很正常吧?你每次都這樣,搞得我很累。"
很累。
這個詞我聽了四年。
每次我提起阮糖,他都說累。
好像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我把盒子推回去,站起來收桌上的碗碟。
"你累就早點休息。"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平靜。
"你不生氣了?"
我端著碗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
涼水沖過手指,把奶油和油漬一起帶走。
"沒生氣。"
他跟過來,靠在廚房門框上看我。
"真的?"
我關上水龍頭,擦干手。
轉身看著他。
季霖川長得確實好看。
劍眉星目,笑起來的時候有一顆小虎牙。
四年前我在圖書館遇見他的時候,他穿一件白T恤,站在書架前翻一本普魯斯特。
我以為他是文藝青年。
后來才知道,那本書是阮糖讓他幫忙借的。
"季霖川,你今天給阮糖打了幾個電話?"
他皺眉,"你怎么又提她?"
"你回答我。"
他想了想,"兩三個吧,她車拋錨了我不放心,確認一下拖車到了沒。"
"五個。"我說。
他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把通話記錄亮給他看。
不是他的手機,是我的。
上面有五條未接來電,全是他打給我又取消的。
每一通都不超過三秒。
"你打給我五次,每次都是秒掛。"
"因為你的電話打到一半,阮糖的消息就進來了,你就掛了我的。"
他愣住。
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
"生日快樂是我自己跟自己說的,蠟燭也是我自己點的。等了四十分鐘,蠟燭燒到了奶油里,蛋糕毀了一半。"
"你來了之后第一句話不是對不起,是你肯定喜歡。"
"但這條手鏈我不喜歡。"
季霖川臉色變了。
不是愧疚,是惱怒。
"沈映禾,你夠了。"
他聲音壓低,像是怕被鄰居聽見,"我說了是順手買的,你非要上綱上線。阮糖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那種不太會照顧自己的人,我多關心她一下有什么問題?"
不太會照顧自己。
所以你來照顧。
我張了張口,想說什么,最后還是咽了下去。
"沒什么問題。"
我走出廚房,從鞋柜旁拿起挎包。
"你去哪兒?"
"出去走走。"
"大半夜的你出去走什么?"
"透透氣。"
我打開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白慘慘的光打在瓷磚上。
他追出來兩步。
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是阮糖。
我看見他的拇指懸在接聽鍵上,停了一秒。
"你先接吧。"我說。
他到底還是接了。
"喂?怎么了阮糖......嗯,拖車費我轉給你......不用謝,小事。"
我站在電梯口,聽他用那種溫柔到發膩的聲音和阮糖說話。
電梯門打開又關上。
他掛了電話,看見我還站在那里。
"你怎么還沒走?"
我按下電梯鍵。
門再次打開,我走進去。
"沈映禾。"他喊我。
我按了關門鍵。
門合上之前,聽見他最后一句:
"回來的時候買瓶水,家里沒水了。"
電梯往下墜。
我靠著冰冷的金屬壁,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跳。
12,11,10。
手機亮了。
是季霖川發來的消息。
"阮糖說謝謝你理解,說改天請你吃飯。"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對話框,沒回。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夜風灌進領口。
餛飩店還亮著燈。
老板娘在門口支了個小桌,上面擺著幾碟辣醬。
我坐下來,點了一碗餛飩。
熱氣騰上來,模糊了視線。
也可能不是熱氣。
手機又亮了一下。
這次不是季霖川。
是一條短信提醒。
我的信用卡在二十分鐘前有一筆消費。
地點是市中心的一家首飾店。
消費金額是那條紅繩手鏈的三倍。
備注欄寫著:定制款,刻字。
刻的什么字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季霖川從來沒有給我刻過字的東西。
餛飩端上來,我咬了一口。
燙得舌頭發麻。
眼淚掉進碗里,我攪了攪,和湯混在一起。
分不清是燙的,還是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