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省城租八百塊的隔斷房，每月往家里打三千。
媽說日子緊巴，我就把加班費也搭了進去。
有天弟弟醉酒，在家庭群里發了張截圖，是一張銀行流水。
每一筆，金額和我轉賬的日期一模一樣。
備注欄寫著四個字：購房儲蓄。
我盯著手機看了很久，關掉群聊，打開繳費平臺。
從那以后，我只替家里代繳水電燃氣和醫保。
轉賬？一分沒有了。
月底那天凌晨兩點，**電話打過來，語氣頭一回帶著慌張："丫頭，這個月家里……怎么沒收到錢？"
我說："交了啊，電費水費我都替你繳了，不夠嗎？"
發工資那天，隔斷房的門板又被風吹得響。
我坐在床邊，看著手機里的到賬短信。
七千二。
房租八百。
地鐵卡兩百。
飯錢一千。
這個月還要還上個月墊的信用卡，一千六。
剩下的錢，按**說法，應該打回家。???????
她說爸腿疼，藥不能斷。
她說家里水電漲了，村里人情也多。
她還說，沈鵬最近在學開車，男孩子不能總被人看不起。
我盯著余額看了兩分鐘。
然后轉了三千。
剛轉完，**電話就打來了。
“清清，錢收到了?！?br>她聲音很快，像是一直等著。
我說：“嗯，你們省著點花，爸的藥先買?！?br>她在那頭嘆氣。
“**藥肯定要買，可你弟也難。”
“駕校催學費，他身上沒錢?！?br>“你當姐姐的，能幫就幫一點?！?br>我沒說話。
隔斷房外面有人煮泡面，調料味從門縫里鉆進來。
我低頭看自己的晚飯。
便利店打折飯團，兩個。
媽又說：“你在省城工資高，苦一苦也就過去了?！?br>我問：“沈鵬不是上班了嗎？”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很快，媽壓低聲音。
“他那工作不穩定，老板還拖工資?！?br>“再說，男孩子以后要成家，你別跟他計較。”
這句話我聽了很多年。
小時候家里只有一只雞腿，媽說他是男孩，長身體。
初中交資料費，媽說我成績好，少買幾本練習冊也能考。
大學我拿獎學金，她說家里正缺錢，讓我先寄回去。
我一直覺得，家里難。
我也一直覺得，我是姐姐。
姐姐兩個字，像一張賬單。
到了日子，就該付。
我把剩下的錢算了一遍。
最后又轉了八百。
備注寫著，給爸買藥。
**聲音馬上亮了。
“還是我閨女懂事?！?br>“等你弟以后有出息了，也不會忘了你?！?br>我笑了一下。
沒接話。
晚上十點，我還在公司改表。???????
主管把文件扔到我桌上。
“明早九點前給我。”
我說：“好。”
其實我頭疼得厲害。
我不敢請假。
我也不敢少加班。
家里每個月等著我的錢。
十一點半，我擠上末班地鐵。
家庭群里跳出新消息。
沈鵬發了張火鍋照片。
桌上有酒，有煙，還有一只新手機盒。
他配了句話。
“兄弟請客，今天高興?！?br>媽立刻回了三個笑臉。
“少喝點，明天還要去看場地?！?br>我停住手指。
看場地？
我發了個問號。
群里沒人回。
過了半分鐘，媽把那句話撤回了。???????
又發來一句。
“打錯了，是去看車。”
沈鵬很快接上。
“姐，你別老盯著我?！?br>“你在省城掙那么多，還管我喝頓酒？”
我看著那只新手機盒。
那個牌子，我看過。
最低也要五千多。
我的手機用了四年，屏幕裂了一角。
我沒換。
因為媽上個月說，家里醫保還差錢。
我剛想問，沈鵬又發了一張圖。
那張圖只在群里停了幾秒。
他馬上撤回。
可我已經看見了。
銀行流水。
一排排轉入。
每一筆三千。
日期熟得刺眼。
備注欄只露出兩個字。???????
購房。
我坐在地鐵里，手指冷了下來。
群里安靜得像沒人說過話。
下一秒，媽私聊我。
“你弟喝多了，別跟他一般見識?！?br>我盯著那行字。
忽然不想回了。
地鐵進站，車門打開。
人群往外擠。
我站在原地，直到身后有人推了我一把。
手機又亮了。
沈鵬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
他的笑聲帶著酒氣。
“姐，你不會真以為家里離了你那三千就活不了吧？”
語音到這里斷了。
可我聽見旁邊有人喊了一句。
“首付快夠了，鵬哥牛！”
我握著手機，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