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是個極其較真的人。
我發燒到三十九度，說自己快難受死了。
他皺著眉糾正我。
“普通流感的致死率很低。”
流產后，我拿著重度抑郁的診斷書，說我撐不下去了。
他隔著房門分析。
“你能清楚表達訴求，說明情況沒有那么嚴重。”
“而且死亡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周末約閨蜜吃飯。
她提起沈修白，氣得拍桌。
“你老公是不是有病？”
“上次我玩梗，說我的沉默震耳欲聾，他居然把我拽去醫院檢查耳朵。”
“我隨口說生活已經步入臥軌，他讓全市地鐵臨時停運排查。”
“還聯系我爸媽，三個人輪流守了我一整夜。”
她翻了個白眼。
“我就是不想上班，隨口發瘋而已。”
“他怎么什么都當真？”
我低頭攪動杯中的咖啡，苦笑一聲。
原來沈修白不是不懂得心疼。
只是我的性命，早已不值得他較真。
......
手機突然響起。
許棠接通。
沈修白急促的聲音傳來。
“你在哪里？”
許棠嘆了口氣。
“不是吧，大哥，你還真去我公司了？”
“我都說了，我不是真的想**。”
沈修白沉聲問：
“為什么不接電話？”
“我和知意吃飯，手機靜音了。”
那邊驟然安靜。
許棠沖我吐了吐舌頭。
“我今早被老板罵了，隨口說想從樓頂飛下去。”
“他非問我在哪棟樓。”
“我煩得要死，就把公司地址發給他了。”
我的手指僵住。
今天原本是我復診的日子。
昨晚，沈修白答應陪我去。
可臨出門前。
沈修白說客戶出了意外。
讓我自己去醫院。
我站在門口求他。
“我一個人害怕。”
他卻說：
“心理醫生不會傷害你。”
“你的恐懼沒有事實依據。”
最后，我取消了預約。
原來他所謂的客戶。
是許棠。
十幾分鐘后。
沈修白出現在餐廳。
他額頭帶著薄汗，領帶歪了。
看見許棠安然無恙，他緊繃的肩膀才緩緩放松。
直到看見我。
他腳步一頓。
“你也在？”
我看著他。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要做什么？”
他的視線落在我身邊的病歷上。
這才想起來。
“再約一次就好。”
他說得很輕松。
像是漏掉一場電影。
錯過一班公交。
我望著他額角未干的汗。
胸口那點酸意，慢慢漲成了疼。
“沈修白。”
“我也和你說過，我想死。”
“你為什么一次都沒有這么著急？”
沈修白沉默幾秒。
“你們情況不同。”
“許棠平時性格開朗，突然提到死亡，很反常。”
“而你患有抑郁癥。”
“出現消極想法，是常見癥狀。”
我怔了很久。
才終于聽懂。
因為我真的生病了。
所以我的求救，反而不值得當真。
許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沈修白，你怎么這么冷血！”
“你怎么能對知意說這種話？”
“你忘了她流產那天，你是怎么向我保證的嗎？”
我望著許棠，眼圈紅了。
我流產那天，沈修白出差。
是身形單薄瘦弱的許棠，硬生生撐住癱軟的我，拼盡全力把昏迷的我送進醫院。
沈修白趕到急診室時，鞋都跑掉一只。
他攥著醫生的衣袖。
一遍遍地說：
“孩子可以不要。”
“求你們救她。”
那時我以為。
哪怕失去了孩子。
至少我還有他。
可現在。
那個拼了命想讓我活下來的沈修白。
竟然覺得我說想死。
只是再普通不過的癥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