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拿到第一筆退休金時(shí)，眼前突然飄過一串彈幕。
起初以為是眼花，年輕時(shí)用眼過度，落下不少**病。
踏進(jìn)蛋糕店給孫子訂生日蛋糕時(shí)，眼前又飄過一串彈幕。
這次，我看清了。
我追的酸澀文終于大結(jié)局了，男主終于被女主百分百接納了，可憐女配退休了都不知道她丈夫愛的根本不是她，而是自己的養(yǎng)妹，為這個家努力了半輩子，結(jié)果沒一個孩子是她親生的，我都同情女配了。
誰讓她不是女主呢，配角就該給大女主做配，這都是命！
彈幕依舊在飄，我盯著手里的蛋糕樣式本沒回店員的話。
收到丈夫和兒媳的催促信息后，我輕輕開口。
「不要奧特曼了，要一款芒果蛋糕，多加芒果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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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著蛋糕進(jìn)門時(shí)，雙胞胎孫子正圍著沈雪咯吱笑著讀繪本。
好有愛的一幕啊，女主在陪孫子看繪本，男主表面在看報(bào)，上揚(yáng)的嘴角分明顯示他在偷偷看女主，男主要暗**了吧。
彈幕飄過，二樓的拓展陽臺上，沈榷拿著報(bào)紙，面帶笑意。
陽臺是他提議改建的，說是方便我曬著太陽看書。
我把蛋糕放到桌上，轉(zhuǎn)身系上圍裙去廚房。
兒媳看到我，輕輕喊了聲媽。
我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像以往笑著應(yīng)答。
也沒有像以往接過她手里的鍋鏟。
她狐疑看著我，想說什么又沒說出口。
直到孫子吵嚷著要沈雪打開蛋糕，看到黃橙橙的芒果，不是奧特曼時(shí)，她終于說出了口。
「媽，你今天怎么了，進(jìn)門就冷著臉，買個蛋糕都能買錯。」
倆孫子頓時(shí)哭鬧起來，沈雪熟練哄著。
沈榷掃了眼桌上的飯菜，最后定格在刺眼的芒果蛋糕上。
僅僅一眼，下意識替我說話。
「畢竟上了年紀(jì)，記錯很正常，我再去買。」
倆孫子睜著圓潤發(fā)紅的眼睛看著我抽噎。
沈雪哄完孩子，起身也跟著出門。
又到了男女主獨(dú)處時(shí)間，這次猜猜男主會送什么！
彈幕再一次飄過，沈榷每次出門，沈雪都會一鍵跟隨。
原以為兄妹情深，結(jié)果卻是約會。
「沒有買錯，就是芒果蛋糕。」
短短兩分鐘，空氣已經(jīng)彌漫著屬于芒果的氣息。
沈榷搭著把手要開門的動作僵在那。
「什么？」
眾人面露震驚，我順勢坐下。
眼前又飄過幾句彈幕。
女配故意買錯蛋糕，不會要搞事吧。
不要啊，男女主好不容易在一起，我只想看甜甜的戀愛。
我無視彈幕，跟沈榷四目相對。
「沒買錯，這蛋糕是慶祝我退休的。」
2
退休在家到今天，沒一個人記得給我慶祝。
但沈雪定下的紀(jì)念日，全家都不會忘。
兒媳尷尬道：「媽，改天補(bǔ)過行不行？」
沈榷也意識到我的不對勁，輕嘆一口氣。
「是我忽略了，改天再好好給你慶祝。」
「給你訂你平常愛吃的那家餐廳。」
沈雪過來挽著我的手，安撫我的情緒。
彈幕再一次飄過。
女配的命真好，雖然沒有男主的愛，但該有一樣不缺。
不像女主，為了報(bào)答養(yǎng)母，發(fā)誓一輩子不嫁，只能終身困在沈家。
我下意識看向沈榷，這就是他愛上沈雪的原因么。
「嫂子，你別怪我哥，他最近是真忙壞了。」
沈榷工作的事他從不跟我提起，但對沈雪，卻是知無不言。
按他的話來說，我不像小雪，沒有一定基礎(chǔ)理解不了。
跟我說也只是徒增煩惱。
可彈幕卻說，不對我提起的原因，是因?yàn)檫@是屬于他們兩個的秘密。
一個只有他們彼此知道，沒有我插足的秘密。
我抽回手，看著眼前保養(yǎng)得宜，氣質(zhì)優(yōu)雅的小姑子。
我跟她確實(shí)不一樣，一個是遵從長輩遺愿嫁進(jìn)來的，一個是從小被沈家捧在手心長大的。
哪里能相提并論，沈榷說得沒錯。
「忙什么呢，是忙著給你開一個主題展嗎？」
彈幕說，沈榷有一手好畫技，但只為沈雪一人動筆。
我和他結(jié)婚三十年，卻從來不知道他會作畫。
沈榷神色微微失神，沈雪還想勸解的話說不出口。
氛圍突然下沉，兒媳的神色并沒多大變化，應(yīng)該是知情的。
這個家，恐怕只有我一個人蒙在鼓里。
「嫂子，你記錯了吧，我哥的畫技丑得一絕。」
是啊，沈榷在我面前的畫技確實(shí)很丑。
當(dāng)初結(jié)婚時(shí)親友起哄，他當(dāng)眾給我畫了個火柴人。
四筆，不多不少，我記得很清楚。
女配也挺可憐的，男主承諾只為女主作畫，寧愿讓她在婚禮上被人取笑，也不愿違背承諾，這樣的男主才配得上我們女主寶寶。
彈幕依舊在飄。
沈榷安慰我，「姜沁，這段時(shí)間是我忽略你了，過兩天帶你出去散散心。」
「今天是孩子的生日，別鬧脾氣。」
他習(xí)慣安慰我，哄著我。
可就是這種我習(xí)慣的關(guān)懷，讓我酸澀不已。
心頭蕩起一圈圈委屈，鼻尖泛酸。
「沈榷，你是不是欠我一個承諾。」
3
多年前，我意外滑胎早產(chǎn)，他紅著眼守在我床邊安慰我。
說欠我一個承諾，只要他能做到，什么都可以。
可當(dāng)時(shí)我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悅里，以為自己雖然突遭意外，但孩子平安生了下來。
只是以后再也不能生了而已。
但沒關(guān)系，一個孩子就夠了。
我會給他我全部的愛，傾盡所有。
絲毫沒意識到沈榷眼底的愧疚，是因?yàn)檫@個孩子是沈雪的，而我的孩子，早就死了。
還沒生出來就死了。
女配好端端提什么承諾，她該不會是發(fā)現(xiàn)男女主的事，要男主把女主趕出去吧！
她以為她是誰，女配而已，也妄想拆散男女主，真是做夢。
彈幕清一色揣測我會為了沈榷，要趕走沈雪。
得知沈榷愛的不是我那一刻起，我就已經(jīng)做出決定。
女配只要活出自己，那就是自己的女主。
不需要任何人來作配。
沈榷面帶困惑，不明所以，但還是點(diǎn)頭承認(rèn)。
我笑了笑，在眾人的期待中，說出我的想法。
「我要離婚。」
「沈榷，你不能阻止我。」
4
女配竟然要離婚！這劇情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樣，她不是該什么都不知道，安安靜靜給女主作配嗎？
我怎么感覺她變得不可控了，這也是作者的設(shè)定嗎！
話落，彈幕跟不要錢的特效似的瘋狂在眼前劃過。
一連串植物和馬奔跑而過。
我也算是見識過萬馬奔騰的壯觀了。
沈榷緩過神，臉色冷了下來。
「姜沁，別鬧。」
他不滿時(shí)喜沉臉，眼皮下垂兩分，視線夾著冷意。
這些年，他一貫如此。
平時(shí)我也習(xí)慣將就他的脾氣，每次他一擺出這副神情，還沒發(fā)作，我就已經(jīng)繳械投降。
可這次，我不想再將就了。
以后也不會再將就了。
兒媳打圓場：「媽，你別亂開玩笑，不就慶祝退休嗎，干脆一塊慶祝。」
她推了下兩個兒子后背，試圖讓他們來哄我。
倆孩子被嚇得不敢吱聲，稚嫩的小手死死攥緊她的衣角，向邊上的沈雪投去求助的眼神。
他們對我從不會這樣。
哪怕單獨(dú)陪我出去買菜，遇到事情他們也會咬牙面對，而不是下意識求助。
他們跟我，始終隔著點(diǎn)什么。
如今，我終于知道那是什么。
見我沒搭話，兒媳也不再開口，輕輕安慰著兩個孩子。
「嫂子，到底發(fā)生什么了，你和我哥三十年夫妻，怎么突然要離婚。」
沈雪是個很稱職的小姑子，在我面前從不做對不起身份的事。
說實(shí)話，在不知道彈幕前，我很慶幸自己有一個識大體的小姑子。
懂分寸，知禮數(shù)。
但現(xiàn)在，我只覺得渾身毛骨悚然，跟浸在冰水里瞬間窒息一般。
又冷又刺。
「什么都沒發(fā)生，只是知道了一些事。」
我看向沈榷，如果他早告訴我真相，我不會賴著他這么多年。
三十年，我一生最美好的年華都押在他身上。
我以為我找到屬于自己的家，哪里沒有算計(jì)，沒有利用。
到頭來，都還是一樣。
未出嫁前，我背著家里聯(lián)姻的責(zé)任，出嫁后，我成了丈夫和他養(yǎng)妹之間的遮羞布。
我深呼吸，壓住心頭的酸澀重復(fù)。
「沈榷，我要和你離婚。」
「我不想再跟你過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