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祖?zhèn)髯o短。
我爹鎮(zhèn)守邊關(guān)二十年，常說誰敢動他家里人，他就打誰。
我娘掌著大周半數(shù)糧道，信奉一句話：
“皇帝能換，女婿不能受委屈。”
我隨他們長大，最見不得自己人吃虧。
可嫁給謝臨安后，我怕嚇著性情溫和的他，硬裝了三年賢妻。
直到他**述職，被昭陽公主看中。
謝臨安當?shù)罹芑椋实蹍s將他扣進宮中，逼他休妻尚主。
公主府連夜送來和離書，威脅我不簽便沒命。
我提筆簽字，他們都以為我認輸了。
第二天，謝臨安被扔在我家門前。
他右手筋脈盡斷，十指血肉模糊，那雙替百姓寫過萬民書、為我描過眉的手，再也握不住筆。
可他看見我，第一句話卻是：
“窈窈，我沒有答應(yīng)娶她。”
我替他擦去嘴角的血，當場撕碎和離書。
“我知道。”
“該和離的不是我們，是我家和大周。”
我隨即送出三枚令牌。
當夜，我爹率邊軍封鎖京畿，我娘斷掉**糧道，我則帶著夫君改投鄰國。
公主派人追來，怒斥我全家謀反。
我扶謝臨安坐上馬車，回頭一笑。
“說錯了。”
“我們不是要反。”
“是要換個皇帝。”
......
三日前，謝臨安進宮述職時，還答應(yīng)回來陪我吃晚飯。
我燉了他最喜歡的蓮藕排骨湯，從日落等到月上中天。
湯熱了三遍，人卻沒有回來。
直到宮里一名小太監(jiān)送來消息。
“謝大人在御書房沖撞圣駕，被陛下留在宮中反省。”
我放下湯匙。
“他沖撞了什么？”
小太監(jiān)支支吾吾半天，才低聲道：
“昭陽公主在宮宴上看中了謝大人，請陛下賜婚。”
“謝大人說自己已有妻室，當眾拒絕了。”
“陛下讓他休妻，他不肯，還說男子若因權(quán)勢棄妻，與禽獸無異。”
這的確是謝臨安能說出來的話。
他平日溫和，卻有一副寧折不彎的骨頭。
三年前，他還是青山縣一個無人問津的小縣令。
當?shù)睾兰潖娬脊褘D的田地，縣衙上下都勸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偏偏帶著兩個衙役闖進豪紳壽宴，當著滿堂賓客將人鎖進大牢。
那時我騎馬路過青山，正好瞧見他被幾十名家丁追殺。
他一身是血，還死死護著懷里的萬民狀。
我替他打跑了那些人，也一眼看中了他。
成親前，我問他怕不怕我家。
他認真想了很久。
“怕。”
“可我更怕你不肯嫁我。”
就這一句話，讓我收起鞭子，學(xué)著洗手做羹湯，陪他在小縣城過了三年安穩(wěn)日子。
如今他好不容易因政績?nèi)刖┦雎殻瑓s被皇室當成了可以隨意搶奪的玩物。
我起身吩咐管家備車。
宮門已經(jīng)落鎖。
守門的禁軍見了我的身份令牌，仍舊不肯通傳。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求見謝大人。”
“那我見自己的夫君，也需要皇帝準許？”
禁軍統(tǒng)領(lǐng)皮笑肉不笑。
“沈夫人，昭陽公主身份尊貴。”
“謝大人若肯尚主，便能一步登天。”
“您若真的為他著想，就該主動退位讓賢。”
我抬眼記住了他的臉。
從前在邊關(guān)，我最喜歡把這種說話不中聽的人吊到旗桿上吹風(fēng)。
可想到謝臨安不喜歡我動粗，我還是忍住了。
“勞煩轉(zhuǎn)告陛下。”
“明日天亮之前，我要見到一個完整的謝臨安。”
統(tǒng)領(lǐng)嗤笑。
“若是不完整呢？”
我看著緊閉的宮門，慢慢笑了。
“那這扇門，就沒有繼續(xù)關(guān)著的必要了。”
回府不久，公主府的人便到了。
領(lǐng)頭嬤嬤將一封和離書扔到我面前。
“公主殿下仁慈，愿意留你一條性命。”
“簽字，收拾東西滾出京城。”
我翻開和離書。
上面已經(jīng)有了謝臨安的簽名。
字跡工整，落筆有力。
可我一眼便看出了問題。
謝臨安寫我的名字時，最后一筆從不向外勾。
他說那樣像是把我推出去。
可這張和離書上，“窈”字最后一筆鋒利地劃向紙外。
這不是他寫的。
嬤嬤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別看了。”
“謝大人已經(jīng)答應(yīng)尚主，你若不簽，明日等著給他收尸吧。”
我拿起筆，在和離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嬤嬤滿意地收走。
她不知道，我簽的不是沈明窈。
而是沈家軍調(diào)兵令上才會使用的暗記。
和離書只要送回宮中，我爹留在京城的暗探就會明白。
謝臨安出事了。
他們可以準備開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