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二十七分，宿舍的燈光只剩電腦屏幕散發的冷白光。
林野癱在椅子上，耳機半掛在脖子上，指尖漫無目的地劃著大學班級微信群。
宿舍另外三個人都已經睡熟，呼嚕聲隔著床板悶悶傳過來。期末剛結束，大半同學已經離校，留在宿舍的寥寥無幾，這個平日里吵吵嚷嚷的班級群，已經沉寂快三天。
就在他準備鎖屏睡覺的時候，群里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不是班委，不是任何同學的頭像。
頭像是一片純黑，沒有昵稱，顯示為用戶已注銷。
緊接著，一個紅包彈了出來。
匿名用戶發送了一個紅包。
林野皺了皺眉。
班級群里混進來陌生人，這事本身就不對勁。
他第一反應不是點，而是往上翻聊天記錄，想看看這個人是什么時候混進群的。往上滑了幾十條，全是之前填表格、交材料的舊消息，根本找不到這個人的入群提示。
就好像，他從一開始就在群里。
“搞什么惡作劇？哪個閑的沒事的同學改頭像改昵稱裝鬼？”林野低聲嘀咕，心里泛起一絲別扭。
深夜，死寂的群聊，憑空冒出來的匿名紅包，氛圍感確實有點瘆人。但他活了二十歲，無神論者當得根深蒂固，只當是哪個留校的家伙整活。
手指不受控制，鬼使神差地點了下去。
紅包點開。
沒有錢。
屏幕上跳出一行漆黑字體，不是微信自帶的文字樣式，像是強行覆在聊天界面上：
你已接收紅包獎勵。
第一條指令：凌晨零點十分，前往三號教學樓四樓西側衛生間，對著最里面那間隔間的門敲三下。
獎勵必須完成。拒絕、拖延、作假，視為未完成獎勵。后果：死亡。
林野瞳孔猛地一縮，渾身汗毛瞬間炸起。
他猛地退出聊天框，切回微信主界面，手指飛快地刷新。微信群界面沒有崩壞，沒有花屏，可那行不屬于微信的黑色文字依舊牢牢貼在紅包下方，揮之不去。
不是P圖，不是小程序惡作劇。
他抓起手機，搖晃兩下，又關掉微信重新打開。
文字還在。
群里，那個匿名賬號又發了一條消息。
已領取人員：林野。
“有病。”
林野后背已經冒了一層冷汗，心臟砰砰狂跳。他第一反應，退群。
點開群設置，找到退出該群聊。
按鈕是灰色的，按不動。
像是被什么東西鎖死。
他又嘗試拉黑那個匿名賬號，系統彈出提示：無法對此用戶執行拉黑操作。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這已經超出惡作劇的范疇。
宿舍里依舊安靜，室友的呼嚕聲還在繼續，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一小條昏黃光線，明明是熟悉的宿舍，這一刻卻處處透著詭異。
林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腦子一熱就打算直接沖去教學樓。他不會天真地覺得，只要乖乖照做就萬事大吉，更不會腦子發熱去找輔導員坦白——拿這種東西去報告，只會被當成壓力過大精神出問題。
他點開群成員列表，挨個往下翻。
就在剛剛那短短幾十秒，群里又多出三個綁定提示。
已領取人員：張凱
已領取人員：周淼
已領取人員：趙旭
不止他一個人點開了紅包。
下一秒，群里彈出張凱的消息，帶著滿滿的火氣。
張凱：哪個**搞的惡作劇？大半夜發這種東西，有意思？
幾乎消息剛發出去。
群內彈出新的黑色通知，依舊來自那個注銷頭像的匿名賬號。
張凱，言語抵觸獎勵，判定初步未完成。倒計時：59秒。
時間一秒一秒跳動，紅色的數字掛在聊天界面，刺得人眼睛生疼。
宿舍里，隔壁宿舍樓傳來一聲短促凄厲的慘叫，劃破深夜的寂靜。
慘叫戛然而止。
一分鐘倒計時走完。
張凱的微信頭像，瞬間變成灰色。
群聊界面，彈出一行冰冷文字。
未完成者：張凱。執行完畢。
林野握著手機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玩笑結束了。
這不是惡作劇。
凌晨零點零二分。距離他的指令截止時間，只剩八分鐘。
刺骨的寒意裹住全身，林野下意識捂住嘴，才沒讓自己驚呼出聲。
張凱就住在隔壁樓棟，剛才那聲慘叫，絕非幻覺。
他快速點開張凱的對話框，發過去消息，消息直接彈出紅色感嘆號。消息發送失敗。
人已經沒了。
寢室里依舊是平緩的呼嚕聲，室友睡得沉，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這份普通的煙火氣，此刻反倒顯得格外荒誕諷刺。
林野強迫自己壓下腦海里逃跑、報警的念頭。報警拿什么當證據？聊天記錄里那些詭異黑字，他試著截圖，相冊打開一看，截圖干干凈凈，只剩下普通紅包界面，那些指令全部消失不見。
證據直接被抹除。
他心臟狂跳，腦子飛速運轉。不能擺爛躺平，也不能無腦沖去教學樓送死，更不能**心去群里瘋狂提醒所有人。現在在群里多說一句，很有可能會被判定成抵觸或者干擾詭異，步張凱的后塵。
群里已經炸開鍋。周淼瘋狂刷屏，滿屏都是恐慌的質問，趙旭直接消失，再也沒有發出半句話。
那個黑色頭像賬號再次更新。
剩余領取獎勵人員：林野、周淼、趙旭。
距離林野獎勵到期：7分12秒。不得找人代做，不得偽造現場，違者視為未完成。
連鉆空子的路子，直接被堵死大半。
林野咬著牙，從椅子上站起身。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經浸濕。他看向窗外漆黑的校園，三號教學樓在夜色里像一頭蟄伏的黑影。
不去，死。
去了，也未必能活。
隨手摸過桌角一把鋒利的美工刀揣進褲兜，靠這個給自己一絲輕微的安全感，給自己多留一點保命的**。
輕手輕腳地拉開宿舍門，走廊聲控燈隨著腳步一閃一閃，慘白的燈光來回明暗，長長的走廊空曠死寂。
零點零五分。
距離指令截止，還有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