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江忍吃苦的第六年。
我守著灶臺做飯，廉價的出租屋沒空調(diào)，熱得我頭暈眼花。
一桌熱飯從傍晚等到深夜，始終不見江忍的身影。
直到我刷到周卿卿發(fā)的喬遷視頻。
鏡頭里，她站在新房客廳，笑容燦爛：
“多虧江忍哥，特意贊助我一臺最新款空調(diào)！謝謝哥哥！”
視頻一轉(zhuǎn)，墻上那臺嶄新的空調(diào)刺得我眼睛發(fā)疼。
那是我逛了很多次都舍不得買的牌子。
**日在悶在狹小的出租屋，連臺像樣的舊風(fēng)扇都快轉(zhuǎn)不動了。
半夜一次次被悶醒，翻來覆去熬到天亮。
我沒忍住給江忍發(fā)消息：
你舍得給她買頂配空調(diào)，為什么不肯給我們裝一臺？
下一秒，他的語音彈了出來，滿是不耐：
“卿卿剛買房，我送份像樣的禮物很正常。”
“我們租房裝空調(diào)，最后也是便宜房東。”
“你要是真嫌熱，等我回家給你買個大冬瓜抱著睡。”
我盯著那條語音，忽然覺得荒唐至極。
他舍得給別人買最貴的空調(diào)，
卻讓我抱冬瓜解暑。
這一次，我沒哭也沒鬧，只回了他一句：
冬瓜你自己抱。
然后我點開另一個人的聊天框：
你小時候說要娶我的話，現(xiàn)在還算數(shù)嗎？
對方秒回：
等我。
……
收起手機，我目光落向桌上早已涼透的飯菜。
油潤發(fā)亮的尖椒五花肉，酸辣嗆口的土豆絲，還有紅油鋪滿的麻辣豆腐。
我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一點辣都吃不住。
可整整六年，為了遷就江忍的喜好，我每天硬著頭皮做辣。
曾經(jīng)有一回菜放得太辣，我疼得蜷縮在地，哀求他送我去醫(yī)院。
路上他全程滿臉不耐，喋喋不休地埋怨：
“我明天一早還要開會，就因為你吃口辣椒折騰我半宿。”
“沈如意，你就是比卿卿事多。”
往事翻涌上心口，又酸又堵。
我沉默起身，把飯菜盡數(shù)倒進垃圾桶。
隨后點開外賣，給自己點了一份清淡腸粉。
沒過多久，外賣和江忍前后腳到了。
他渾身裹挾著酒氣，隨手將袋子扔到我面前：
“好好做飯不吃，偏偏點外賣，折騰什么？”
我半句辯解都懶得說，接過外賣，低頭自顧自吃飯。
江忍絲毫沒察覺到我的冷淡，徑直走進廚房倒水。
目光掃過垃圾桶里倒掉的飯菜，眉頭死死擰起。
“好好一桌菜，你怎么全給倒了？”
我淡淡抬眼：“你早就去周卿卿那邊吃過了，留著給誰？”
他臉色倏地一僵，片刻后又理直氣壯地指責(zé)：
“就算我吃過，你也可以留到明天熱一熱，這么糟蹋東西，太浪費了。”
“我們這間出租屋，沒冰箱也沒空調(diào)，天這么熱，剩菜放一夜早就餿了。”
這句話落下，江忍才察覺我的不對勁。
他抬手想來擦我臉上的汗，被我下意識偏頭躲開。
他的手撲了個空，臉色當(dāng)即冷沉下來，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還在為卿卿空調(diào)的事鬧脾氣？我早就跟你說過，喬遷賀禮不能拿不出手。”
“等以后咱們買下屬于自己的房子，空調(diào)我一定給你安排上。”
我緘默不語，默默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腸粉。
這句空頭承諾，他整整說了六年。
可每一年攢下的買房積蓄，都會因為周卿卿化為泡影。
第一年她母親重病住院，江忍二話不說把八萬年終獎全數(shù)借了出去；
第二年她張羅開店創(chuàng)業(yè)，他掏空全部存款入股，最后賠得一分不剩。
年年如此，周卿卿總有層出不窮的難處，輕而易舉拿走江忍所有積蓄。
壓下心口的酸澀，我輕輕點了下頭：
“我知道了。”
見我沒再爭，江忍臉上立刻漾開笑意，伸手又想來碰我：
“我就知道，咱們?nèi)缫庾疃隆！?br>說完他抬手指了指門口：
“我看網(wǎng)上說天熱可以抱冬瓜降溫，特意給你扛了一個回來，今晚先湊合用。”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門口靜靜躺著個足足三十斤重的大冬瓜。
我起身走過去，彎腰抱起那只冬瓜，直接塞回他懷里。
江忍一愣：“你干什么？”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我不要冬瓜，我要空調(diào)。”
“你舍得給周卿卿買頂配空調(diào)，就別拿個冬瓜來打發(fā)我。”
江忍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沈如意，你至于嗎？我辛辛苦苦扛上六樓......”
“我沒讓你扛。”
我打斷他，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真心疼我，就不會讓我在這種天里熱得整夜睡不著。”
“江忍，我不要這種廉價的敷衍。”
空氣一瞬凝滯。
他大概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把話說得這么直白。
我把目光從他臉上收回，聲音很輕，卻沒有半分猶豫：
“東西拿走吧，我不需要。”
我一言不發(fā)地坐回桌邊，目光落在那只刺眼的冬瓜上，心底一片死寂。
不會再有下次了。
江忍，來接我的人，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