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燈不照我,我自掌燈行
臨水鎮顧家有條老規矩:
中秋家宴,主燈必須由當家主夫親手點燃。
嫁進顧家第三年,我終于等到點燈的資格。
可去祠堂取燈油的路上,我被耽擱了一刻鐘。
等趕回去,主燈已經亮了。
上面寫著沈予樹的名字。
顧老夫人拉著他的手,滿臉慈愛。
“予樹替你點了,也一樣。”
顧嘉言語氣平淡:“你遲到了,總不能讓全族等你。”
沈予樹紅著臉解釋:“紹謙,我只是怕誤了吉時,你別生氣?!?br>
我沒有生氣,只是望著那盞燈出神。
三年前結婚的時候,顧嘉言曾握著我的手承諾。
下一次換燈,一定親手寫上我的名字。
為了這句話,我學規矩、理家事。
記住顧家每個人的喜惡,等了整整三年。
可如今,她只顧低聲提醒沈予樹離燈火遠些,免得燙傷。
許久,她才不耐地看向我。
“還愣著做什么?入席吧?!?br>
我忽然覺得很累。
原來不是我回來得太遲。
是這滿屋子的人,從來沒有等過我。
我放下燈油,摘掉手上的顧家傳家扳指。
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
回到主院,我把傳家扳指放在臥室邊柜上。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片刻。
顧嘉言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碗桂花酒釀。
“怎么手這么涼?氣性還是這么大?!?br>
她把碗放下,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那是她慣用的和好方式。
剛成婚時,我夜里認床。
她便這樣握著我的手,陪我坐到天亮。
后來不管爭執多大,只要她肯低聲喚一句“阿謙”。
我總能替她找到臺階。
她把扳指拿起來,套回我的指間。
尺寸剛好,冰涼的玉讓我下意識縮了一下。
“別動。”
她扣住我的手腕。
“祖母看見你摘扳指,會不高興,她年紀大了,你別跟她計較?!?br>
“那盞燈呢?”
顧嘉言動作微頓,隨即低頭舀了一勺甜湯,送到我唇邊。
“先喝兩口,你晚上沒吃東西。”
我偏開臉。
“三年前,你說會親手寫我的名字。”
她終于看到我,眼神里有無奈,也有一點縱容。
“燈三年才換一次,這回錯過了,下次補給你。”
“下一次,我二十九歲?!?br>
“二十九歲怎么了?”
她笑了一下。
“你還是顧先生?!?br>
我盯著手上的扳指。
“燈上沒有我的名字。”
顧嘉言放下瓷勺,將我拉到懷里。
她的下巴抵著我發頂,聲音比祠堂里的火光還溫柔。
“阿謙,名分是給外人看的?!?br>
“我的人一直在你這里,還不夠?”
有一瞬,我幾乎想再信她一次。
她記得我不喜歡甜得發膩,酒釀里沒放紅糖。
她也記得我吹了風會頭疼,進門先替我關了半扇窗。
這些細碎的好,三年里一寸寸鋪成了路。
讓我總以為再往前走一步,就能抵達她承諾的地方。
我從她懷里抬起頭。
“那你讓人把燈滅了,明日向族中解釋,沈予樹只是代點,燈上的名字不作數。”
她的手還環在我腰上,力道卻松了。
“吉時點過的燈,不能滅?!?br>
“規矩這么重要,為什么名字可以換?”
顧嘉言的眉心終于蹙起。
“予樹剛回來,祖母想讓他有些歸屬感。”
“他父母早亡,寄住顧家,處境比你難。你已經什么都有了,何必盯著一盞燈?”
原來我等了三年的東西,只配用來安慰另一個人。
我把手上的扳指往下褪,她按住我的手。
“別鬧?!?br>
“我扶他回房,是因為你讓我照顧他。”
“所以我知道你大度。”
她低頭吻了吻我的指尖。
“今晚怎么這樣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