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那日，我早早讓人點滿了院里的燈。
我自幼怕鬼，成婚后每年中元，謝景珩都會陪我守到天亮。
可今年，他只讓人捎來一句。
“今夜有事，不回府了。”
我雖失落，還是讓人給他送去披風。
小廝回來時說，謝景珩去了祖墳。
我心生疑惑，便跟了過去。
卻看到他一身喜服，站在一座新墳前，上面刻著我嫡姐的名字——沈姝。
而那座墳，葬在謝家歷代主母才能葬的位置。
“侯爺當真要追封沈大小姐為正妻？將沈二小姐降為妾室？”
謝景珩輕聲道：
“她生前膽子就小，如今到了地下還無夫無靠，若受了欺負，連個替她出頭的人都沒有。”
“她生前我沒能娶她進門，至少該護她死后。”
有人忍不住問：“那沈二小姐呢？”
“我已經陪了她一生，她應當知足了。”
我站在漫天紙錢后看了他很久。
然后轉身回府，寫下和離書。
爹娘命人將我綁回娘家，按在祠堂里抽了十鞭。
“景珩這些年就是太寵你，才把你寵得無法無天！”
“不過中元節沒回來陪你一晚，你便鬧著和離，讓他在滿上京面前丟臉？”
直到暈死前，我依舊不肯撕掉和離書。
守著一個心有所屬的丈夫，我這一生又何嘗不孤獨。
既如此，這樣的婚姻，我不要了。
1.
鞭子再次揚起時，祠堂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謝景珩沖進來，將我死死護進懷里。
那一鞭狠狠抽在他后背。
衣料瞬間裂開，鮮血順著脊背洇了出來。
爹娘嚇了一跳，連忙丟下鞭子。
母親急得紅了眼，轉頭便指著我罵。
“你看看你鬧成什么樣了！”
“自己不懂事，還害得景珩替你挨打！”
謝景珩疼得臉色發白，卻沒有松開我。
反而跪在爹娘面前。
“岳父岳母，是我的錯。”
“我答應過她，中元節一定回府陪她。”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我一眼。
“明知道她從小就怕這些，我還失約，她受了驚，生我的氣也是應該的。”
我怔怔看著他。
父親聽完，卻更加惱怒。
“沈知意，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懂事！”
“景珩待你還不夠好嗎？”
母親也失望地看著我。
“若不是你姐姐早逝，按照婚約嫁給景珩的就是她，何至于如今鬧出這樣——”
“岳母。”
謝景珩忽然打斷她。
他的聲音不重，卻異常認真。
“我的妻子是知意。”
“以后不要再提這些了。”
祠堂里驟然安靜。
我望著擋在我身前的男人，鼻尖忽然酸得厲害。
他總是這樣。
爹娘責罰我時，他護著我。
旁人拿姐姐同我比較時，他替我擋回去。
成婚這些年，所有人都說，是我命好，才在姐姐死后撿到了這樣一門好婚事。
所以我竟真的傻傻以為。
他肯娶我，是因為心里有我。
直到這個中元節。
他穿著喜服站在姐姐墳前，要給她平妻之位。
我才知道，原來這些年的維護是真的。
可他心里真正心疼，想娶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父親冷著臉開口。
“既然景珩都替你說話了，你現在就向他認錯。”
“明日親自去戶部，把那份和離狀要回來。”
“和離狀既然已經遞上去，再要回來，按規矩就得受二十杖！”
“也是你活該！”
謝景珩猛地將我抱緊。
“知意怕疼，這杖刑我替她挨。”
我閉上眼，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
那份心疼和維護，半點都不像作假。
可偏偏就是這樣，才更讓我難過。
我緩緩睜開眼。
“不必。”
我從他懷里掙出來，一字一句道：
“那份和離狀，我不會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