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號，周三。
姜陽是被尿憋醒的。
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六點二十，離鬧鐘還有十分鐘。他嘆了口氣，下床，趿著拖鞋往廁所走。
宿舍里另外三個人還在睡。張偉的呼嚕聲震天響，趙宇在說夢話，聽不清在嘟囔什么。李明最安靜，像個死人一樣平躺著。
姜陽放水回來，人也清醒了大半。反正睡不著了，他靠在床頭，順手刷起了手機。
微信沒什么新消息。班級群在聊明天的作業，社團群在討論周末團建，外賣群里發了一張優惠券。他劃了幾下，覺得沒意思，點開了抖音。
算法給他推的東西大差不差：游戲剪輯、貓、搞笑段子、偶爾幾條美女跳舞。他躺著刷，手指機械地往上劃，大腦基本處于待機狀態。
劃著劃著，一條視頻跳了出來。
黑色的，純黑。沒有封面，沒有標題，連賬號名都沒顯示。
姜陽以為是加載失敗了，手指已經做好了上劃的準備。
就在這時，黑色的畫面中央出現了一行白色的字。宋體，很普通的字體，居中：
「十天后，你將獲得超能力。」
姜陽：“……”
他愣了一秒。
七秒的視頻很快結束，自動跳到了下一條。一只狗在追自己的尾巴，轉得暈頭轉向。
“什么玩意兒。”
姜陽嘟囔了一聲，往下劃。狗，還是狗。他看了三條狗，忽然覺得剛才那條視頻有點意思，往回劃了一下。
沒了。
不是被**，是直接沒有了。瀏覽記錄里也找不到。
姜陽皺了皺眉。
*ug了？
他又翻了一遍，確實沒有。算了，一條破視頻而已，可能是什么新的廣告形式，或者平臺測試什么的。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起床穿衣。
今天有操作系統的實驗課，他作業還沒寫完。
那條黑屏視頻，他出門的時候就忘了個干凈。
就像你每天刷到的無數條沒意思的短視頻一樣，看過了，劃走了，然后再也不會想起。
第一節實驗課在實驗樓三樓。姜陽坐到位置上，打開電腦，看著實驗要求發懵。
“寫了嗎？”他戳了戳旁邊的張偉。
“寫了個屁，”張偉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著，“我正在抄。”
“抄誰的？”
“李明的。”
“滾，自己找李明要去。”
兩人貧了幾句，開始各抄各的。姜陽打開李明的代碼，看了兩眼，然后——
他愣住了。
他居然一眼就看懂了。
不是那種“大概知道在干什么”的看懂，是每一行代碼、每一個函數、每一個邏輯分支，他都清清楚楚。甚至有幾處，他覺得李明寫得不夠好，可以優化。
這不對啊。
李明是他們班的學霸，代碼水平比他高好幾個檔次。平時姜陽抄李明的作業，都得一邊抄一邊查資料才能勉強搞懂。
今天怎么回事？
他試著自己寫了幾行。
流暢。
太流暢了。
思路像是自己從腦子里往外冒，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幾乎不需要思考。十分鐘后，他寫完了整個實驗。
而且，比李明的版本還多了兩個優化點。
姜陽盯著屏幕，有點懷疑人生。
“你寫完了？”張偉湊過來看了一眼，“我靠，你什么時候這么厲害了？”
“……運氣好，”姜陽含糊地說，“剛好看過類似的題。”
張偉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么。
姜陽自己心里也打鼓。
但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可能是……最近刷題刷多了？不對，他最近根本沒刷題。
算了，不想了。
寫得快是好事。
他把代碼提交了，然后摸魚摸了一整節課。
中午食堂。
姜陽端著餐盤找位置，遠遠就看見趙宇在朝他揮手。
“這兒！這兒！”
他走過去坐下。趙宇正在跟張偉吹**，說他昨天開黑碰到一個妹子，聲音特別好聽，他準備周末約人家出來吃飯。
“人答應了嗎？”張偉問。
“差不多了，”趙宇一臉得意，“我說請她吃火鍋，她沒拒絕。”
“沒拒絕就是答應？你這邏輯有點跳躍啊。”
“你懂什么，女生嘛，矜持。”
姜陽聽著他們扯淡，低頭扒飯。
今天的糖醋里脊特別好吃。
他吃著吃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周圍的聲音……好像太清晰了。
不是食堂變安靜了，是他能聽清每一個人的對話。
左邊那桌在聊考研，右邊那桌在說哪個老師掛科率高，對面十米外有人在打電話，內容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亂糟糟的，但他居然能一一分辨出來。
就像他的耳朵突然升級了一樣。姜陽愣了一下，然后搖了搖頭。
想多了吧。可能是今天食堂剛好不太吵？
他繼續吃飯。
吃完飯，三人回宿舍。路上張偉說下午沒課，要不要王者開黑。趙宇說不行，他要跟妹子聊天。李明說他要去圖書館。
“那咱倆開黑？”張偉看向姜陽。
“行吧。”
回到宿舍，兩人開了一下午游戲。
姜陽打得特別順。
平時他就是個普通王者水平，今天打了一下午，贏多輸少，好幾次都是他Carry。走位、預判、反應速度，都比以前快了一大截。
“你今天有點猛啊，”張偉點了根煙，“吃***了？”
“手感好，”姜陽說，“運氣好。”又是運氣好。
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借口有點爛。
但他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總不能說——我今天突然變厲害了吧？
太扯了。
晚上十一點，宿舍準時熄燈。
姜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不困，是……感覺有點亢奮？
就好像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蠢蠢欲動，讓他靜不下來。
他翻了個身，面朝著墻。
黑暗中，他能清楚地看到墻紙上的花紋。
不是“勉強能看到”，是看得清清楚楚。每一道紋路，每一個斑點。
宿舍里沒有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點月光。
這視力有點過頭了吧。
姜陽眨了眨眼。
他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最近好像變厲害了？」
打完他又覺得好笑，刪掉了。什么叫變厲害了，用詞真蠢。
他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可能是最近作息規律？不對，他每天都熬到十二點。
可能是年輕了？更扯了。姜陽在黑暗里嘆了口氣。
算了。
反正都是好事，管它為什么呢？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慢慢呼吸。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終于睡著了。
九月十七號。
第一天。
視頻里說的那句話，他早就忘了。